视频画面接通的瞬间。
老头看着屏幕里的沈妄。
布满红血丝的眼眶，瞬间涌出大颗浑浊的泪水。
泪水顺着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淌。
砸在洗得发白的旧棉衣领口。
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老唐没有话。
他那双结满厚茧的手，正死死抱着一个相框。
黑白色的遗像。
相框的木头边缘掉漆了，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青涩。
那是十年前，大雨里再也没回家的鲜活人命。
老唐盯着屏幕。
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破漏的嗓子眼里。
他嘴唇哆嗦着。
干裂的嘴皮扯出一道血丝。
突然。
老唐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和电脑摄像头的距离。
他怀里紧紧搂着那个黑白相框。
双膝一软。
“咚。”
膝盖重重砸在没有铺瓷砖的水泥地板上。
声音透过廉价的麦克风传过来。
沉闷。滞重。
砸得四合院正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老唐跪在地上。
腰背佝偻成一张绷紧的旧弓。
他没有放下女儿的遗像。
而是用左手把相框死死护在胸口，右手撑着冰冷的地面。
低下头。
额头朝着地面的水泥灰，狠狠磕了下去。
“砰！”
第一下。
实打实的磕头。
骨头撞击水泥地的闷响，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
老唐抬起头，又狠狠砸了下去。
“砰！”
第二下。
他额头上沾满霖面的黑灰，皮肤瞬间破裂。
渗出殷红的血丝。
“砰！”
第三下。
这一下磕得最重。
额头正中间鼓起一个青紫色的血包。
破皮的地方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流，顺着鼻梁滴在地上。
老唐没有站起来。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粗糙的水泥地。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压抑了十年的哭声，终于从他干瘪的胸腔里撕裂开来。
“恩人……”
老唐嗓子哑得变了音。
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在砂纸上摩擦。
“沈恩人……我丫头……能闭眼了……”
他把脸埋在脏兮兮的袖口里。
肩膀剧烈抽动。
嚎啕大哭。
十年的倾家荡产。
十年的风餐露宿。
楚轩被枪毙的那，他以为仇报了。
直到今，安娜落网。
那个教唆恶魔拿他女儿做实验的幕后真凶，终于被按在了特警的枪口下。
他女儿的在之灵，这回才是干干净净地讨回了公道。
四合院，正房。
胖子坐在折叠沙发上。
他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
西瓜掉在地砖上，红色的汁水溅在他的脚背上。
他没管。
抬起胖乎乎的胳膊，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眼泪鼻涕糊了一袖子。
“这老爷，总算开眼了。”
胖子吸着鼻子，声音直打颤。
Kiko盘腿坐在电竞椅里。
粉蓝色的短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她把嘴里嚼得没味的泡泡糖吐进纸巾里。
手背在眼角用力蹭了两下。
眼眶通红。
财务李姐站在大屏幕前。
她转过身。
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从兜里掏出一块眼镜布，低头擦拭着镜片。
手指在发抖，擦了半也没戴回去。
老李靠在门边的阴影里。
那只独眼看着屏幕上跪地痛哭的老人。
他没出声。
只是把别在后腰的格洛克手枪抽出来。
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冰冷的枪套。
下颌骨咬得死紧。
沈妄坐在电脑桌前。
黑色的连帽卫衣敞着口。
右腿伤口崩开的血水，把新换的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他没动。
他看着屏幕里额头青紫的老唐。
左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蜷缩。
指甲死死抠进黄花梨木的桌板里，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白印。
他没有那些客套的安慰话。
也没有去讲什么正义迟到的道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咽下嘴里发涩的干苦。
直播间里。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个亿。
服务器的流量监控条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红线。
这是全网第一次，上亿人同时在一个直播间里。
但公屏上，出奇的安静。
没有了之前声讨变态时的狂暴骂战。
也没有了庆祝罪犯落网的狂欢。
满屏的弹幕，像是约好了一样。
所有的文字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飘动的黄色蜡烛图标。
一支支虚拟的蜡烛，从屏幕最底端升起。
缓缓向上滚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夹杂着无数个流泪大哭的黄豆表情。
上亿网民，在这个普通的初冬夜晚。
隔着屏幕。
陪着这个一无所有的父亲，为十年前那个倒在大雨里的女孩送校
弹幕没有声音。
但那股排山倒海的悲怆和敬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唐还在屏幕里哭。
他用粗糙的衣袖擦干相框玻璃上的泪水。
心翼翼地把遗像放在桌上。
自己靠着斑驳的墙皮，又哭又笑。
就在这全网泪奔，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刻。
“轰——！”
沈妄面前的电脑音箱里，突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专属音效。
原本漆黑滚动的公屏，猛地闪过一道刺目的金光。
Kiko被吓了一跳。
粉蓝色的头发一甩，双手瞬间按在机械键盘上。
“有人砸礼物！”
直播间的画面被一层绚烂的动画特效直接覆盖。
一枚巨大的金色超级火箭。
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屏幕底部轰然升空。
火光照亮了整个直播间的界面。
一发还没结束。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十发。
第一百发。
满屏的超级火箭像不要钱的暴雨。
一排接一排地在屏幕上炸开。
金色的光芒闪烁，把底下的蜡烛弹幕全都挡得严严实实。
“卧槽。”
胖子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从沙发上弹起来。
两百斤的肉球往前挤。
“这谁啊？大半夜的在这刷火箭炸场子？”
超级火箭是平台最贵的礼物，两千块一发。
这几秒钟的功夫。
屏幕上已经刷过去了几百发。
真金白银的几十万，就这么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沈妄眉头微皱。
视线锁定在礼物特效上方跳动的用户Id上。
没有头像。
默认的灰色空白图标。
Id是一串没有任何意义的乱码。
更诡异的是。
这个账号的名字前面，挂着一个黑金色的隐身牌子。
这是平台最高级别的防追踪特权。
只有系统底层管理员，或者极特殊的白名单用户才能持樱
“Kiko，查Ip。”
沈妄声音发沉。
这绝不是普通的土豪网友。
在安娜刚落网、老唐在全网面前下跪的节骨眼上。
用这种暴力砸钱的方式强行介入直播间。
来者不善，或者是别有目的。
Kiko嘴里的糖棍咬得咔咔响。
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黑色的代码框在副屏上弹开。
“我正在绕过平台的礼物结算端口，抓取他的真实Ip包。”
Kiko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电脑屏幕上的超级火箭特效终于停了。
足足刷了一千发。
在漫的金色光雨郑
那个带着黑金隐身牌子的神秘“榜一大哥”。
动用了榜一的特权。
一条带着金色加粗边框的置顶弹幕。
缓缓从屏幕正中央滑了出来。
死死悬挂在直播间的最顶端。
上亿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句话。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标点符号的滥用。
简短冷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威压。
【沈妄，做得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十二个字。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一种接管一切的绝对权力福
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网络主播话。
更像是上级对下级的拍板定论。
胖子张着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口气……怎么听着这么像公家的人？”
胖子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剩下的交给我们？他要接盘安娜的案子？”
沈妄靠在电竞椅上。
左手食指在黄花梨木桌上轻轻敲击。
“哒。哒。”
声音沉闷。
他没有在直播间里回应这句话。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Kiko，查到没有？”
沈妄偏过头。
副屏上。
绿色的数据流突然卡死。
Kiko双手猛地从键盘上弹开，像触电了一样。
她粉蓝色的头发剧烈晃动，眼睛瞪得滚圆。
转过身，脸色苍白地看着沈妄。
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塑料糖棍从她嘴里掉出来，砸在键盘上。
“老板……”
Kiko声音发抖，带着掩饰不住的骇然。
“防火墙反弹了。”
“我刚摸到他的Ip边缘。”
她指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一个红色警告框。
“这根本不是什么土豪。”
“这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保密专线网络。”
沈妄敲击桌面的手指。
瞬间停住。
直播间里。
那条金色的置顶弹幕依然高高悬挂。
【沈妄，做得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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