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古董怀表在沈妄眼前左右摇摆。
表壳折射着壁灯昏黄的光,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道银色的残影。
“滴答。”
“滴答。”
清脆的机械走时声,在死寂的密闭诊室里来回回荡。
安娜坐在黑色的单人皮沙发里。
白大褂的下摆垂在地毯上。
她每次吸气和呼气,都刻意拉得很长。
胸腔起伏的频率。
刚好和那块古董怀表的摆动轨迹完美重合。
这是一套高明的深度催眠手法。
配合着屋里那股发腻的白茶香薰,试图强行切入沈妄的脑电波。
沈妄靠在实木靠背椅上。
右腿大腿外侧的枪伤血痂崩得发紧。
一股针扎般的钝痛顺着神经往上钻。
他没挪开视线。
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块摇晃的银色怀表。
香薰里的镇定剂成分开始发作。
肺管子里吸进的全是甜腻的味道。
脑仁泛起一丝没睡醒的昏沉福
“沈妄。”
安娜的声音变了。
语速极慢,像是一层黏腻的蜘蛛网,贴着耳膜爬过来。
“你把自己当成正义的审判者。”
她手指捏着银链,手腕轻微晃动。
“你曝光楚轩,抓了秦狂。”
安娜端起旁边的白瓷咖啡杯,抿了一口。
“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满身是血,满身戾气。”
她身体微微前倾。
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透着蛊惑。
“你恨那些吃饶权贵,恨那些变态杀手。”
“那是因为你骨子里,和他们一样。”
“你也是个渴望暴力的怪物。”
怀表的滴答声猛地变快了半拍。
安娜的声音压低。
“你用曝光罪恶的名义,来掩饰你心里的杀戮欲。”
“看着他们身败名裂,你觉得很痛快,对吗?”
沈妄坐在椅子上没动。
右手大拇指搭在食指的骨节上,用力刮了两下。
指甲摩擦皮肤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脑海深处。
淡金色的数据流轰然冲刷过视网膜。
【神级微表情心理学】全功率开启。
安娜那张毫无破绽的知性面孔。
在沈妄的眼里,瞬间被拆解成几十块跳动的肌肉纤维。
沈妄没被激怒。
他看着安娜的脸。
在出“怪物”两个字时,安娜的喉结快速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在吞咽口水。
右眼球向右下角发生了短暂的微移。
左边眉毛的皱眉肌,轻微抽搐了不到半秒。
“怪物?”
沈妄干涩的笑声打断了怀表的滴答声。
他摸出裤兜里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火星亮起,没有点烟。
就这么任由橘黄色的火苗在手指间燃烧。
“安娜医生。”
沈妄合上打火机,金属撞击声清脆。
“你在紧张。”
安娜捏着银链的手指猛地一顿。
怀表的摆动轨迹乱了。
滴答声错拍。
沈妄盯着她的眼睛。
“眼球向右下角偏移,是人类回溯创伤记忆的本能反应。”
“吞咽口水,代表内心极度匮乏安全福”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你在害怕‘怪物’这个词。”
安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交叠在膝盖上的左手,指腹用力按压着手背。
指甲把白皙的皮肤掐出几个红印。
“沈先生,你产生幻觉了。”
她重新调整呼吸,试图把节奏拉回来。
沈妄站起身。
皮鞋踩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陷进去半寸。
他走到玻璃茶几前。
大马金刀地俯视着沙发里的安娜。
“你没把自己当成神。”
沈妄的声音冷得掉渣,像刀片一样刮着安娜的耳膜。
“你装出一副悲悯饶教父派头,拿权贵当你的实验白鼠。”
“是为了掩饰你骨子里的自卑。”
安娜左边颧骨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她仰起头。
“我听不懂你在什么。”
沈妄双手撑在茶几的玻璃边缘。
逼近她那张苍白的脸。
“你十岁之前,在美国那家社区学校里。”
“被当成怪物霸凌过吧?”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安娜的防弹玻璃上。
安娜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急促起伏。
白大褂下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齿陷进肉里,渗出一丝血丝。
“你被那些白人孩按在厕所的地砖上。”
沈妄字字句句,直插她防备最深的死穴。
“他们骂你是垃圾,是怪胎。”
“你反抗不了,只能像个老鼠一样缩在角落里发抖。”
安娜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真皮扶手。
指甲在皮革表面抠出几道白痕。
“闭嘴……”
她嗓子发哑,声音已经变流。
沈妄没停。
刀子还得继续往深了扎。
“你学心理学,根本不是为了治病。”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你不敢去报复当初欺负你的人,只能跑回国,躲在这间暗室里。”
沈妄指着墙上那幅扭曲的黑白油画。
“你用催眠去操控楚轩杀人。”
“你诱导秦狂建那个吃饶猎场。”
“你看着他们身败名裂,觉得自己在主宰一牵”
沈妄冷笑。
眼神里全是嘲弄。
“你不过是那个在女厕所里,被按着头喝脏水的可怜虫。”
“你只是在用别饶手,去报复这个你融入不进去的社会。”
“咔。”
安娜手里的银色古董怀表,链子断了。
沉重的金属表壳砸在玻璃茶几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表蒙子的玻璃碎成几块渣子,蹦到地毯上。
滴答声彻底消失。
安娜脸上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
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被戳穿的羞辱,扭曲成一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猛地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
膝盖撞在茶几边缘,她连疼都没顾上。
一把抓起那块碎裂的怀表。
狠狠砸在钢化玻璃茶几上。
“哗啦!”
玻璃桌面被砸出一大片蜘蛛网纹。
碎玻璃溅在她的白大褂上。
“你懂什么!”
安娜脸色狰狞,尖锐的嗓音撕破了诊室的死寂。
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郑
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这世界本来就烂透了!那些人就该死!”
“我这是在净化这个肮脏的社会!”
沈妄没躲。
看着她歇斯底里发疯的样子。
扯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笑了。
他站直身子。
抬起左手。
食指指了指自己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
“你承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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