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别墅区。
半山腰的绿化带修剪得像刀切一样平整。
深秋的干冷风从山脊吹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针味。
这里不通公交。
没有外卖员。
上山的主路只设了一个闸口,三米高的合金路障横在路中央。
两侧是两米五的围墙,上面缠着带刺的通电铁丝网。
安保级别高到变态。
连一只没在物业系统登记过的苍蝇,都飞不进这片富人区。
一辆白色的五菱厢式货车,停在距离闸口五百米外的辅路边缘。
车身上印着“绿洲泳池清洁服务”几个大字。
漆皮掉了一半。
沈妄坐在副驾驶上。
手里捏着一件深蓝色的连体工装,往身上套。
衣服有点。
拉链拉到胸口的时候卡了一下。
他用力拽了两下,拉链头死死卡在布料缝里,扯不开。
“这衣服哪弄的?”沈妄放弃了拉拉链,敞着领口。
老李坐在驾驶位上,把一顶印着公司Logo的鸭舌帽扣在头上。
“拦截了正规保洁公司的单子。”
老李声音沙哑,把一张带芯片的感应门禁卡扔在仪表盘上。
“车和衣服是拿五万块钱,从两个真工人手里买的。”
“十分钟前他们刚被我灌醉,扔在山下的快捷酒店里了。”
沈妄揉了揉勒得发紧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阴云。
右耳朵里塞着一枚微型隐形耳机。
“老板,这地方真不能飞无人机。”
Kiko的声音伴随着嚼泡泡糖的吧唧声,传进耳朵里。
“张大千这老狐狸,在别墅顶层装了雷达。”
“不是民用那种驱鸟的玩意。”
“是军用级的低空相控阵防空雷达。”
“大疆飞过去,还没到院墙,他的安保就能端着信号干扰枪把机器打下来。”
沈妄吐出一口浊气。
“知道了。物理潜入。”
老李拧动车钥匙。
货车发出拖拉机一样的轰鸣,朝闸口开去。
合金路障前。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保安站得笔直。
腰里别着橡胶警棍和强光手电。
还有个人牵着一条纯黑色的德牧。
货车停下。
一个保安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老李降下车窗,递上门禁卡和两张皱巴巴的身份证。
保安拿着证件,在手持终端上扫了一下。
机器滴滴响了两声,绿灯亮起。
牵狗的保安拉着德牧,绕着货车走了一圈。
狗鼻子贴着车门框疯狂乱嗅。
德牧突然停在副驾驶门边。
前爪扒在车门上,冲着沈妄闻了闻。
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呜噜声。
沈妄手指扣住膝盖,没动。
老李从副驾驶的脚垫底下,拎起一个装满高浓度次氯酸钠的白色塑料桶。
假装调整位置,把桶重重磕在车门边上。
刺鼻的消毒水氯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德牧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甩了甩脑袋,嫌弃地退后了两步。
“行了,进去吧。别乱跑,只准在6号别墅的院子里待着。”
保安把证件扔回车里,挥了挥手。
合金路障缓缓降下。
货车开进别墅区。
柏油路两旁停的全是几百万起步的豪车。
老李拐了两个弯,把车停在一栋占地超过三千平米的欧式庄园门外。
6号别墅。
张大千在京城的老巢。
两人推开车门。
老李从车厢里拖出一台重型高压水枪清洗机。
沈妄扛着一大卷黑色的软管,跟在后面。
刷卡推开雕花铁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露恒温泳池。
水面白气氤氲。
泳池周围摆满了白色的沙滩椅。
派对正在进校
初秋的温度只有十度出头。
但在泳池边。
站着十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年轻女孩。
腿冻得发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却硬生生地挤出甜美的笑,端着香槟杯在男人堆里穿梭。
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草坪上,五六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聚在一起抽雪茄。
有投资圈的制片人,有几个眼熟的老牌男演员。
张大千坐在泳池正前方的一张宽大躺椅上。
他今没穿标志性的中式大褂。
套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睡袍。
前襟敞开着,露出满是胸毛和肥肉的肚子。
他左手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右手揽着一个女孩的腰。
女孩看着顶多二十出头,明显是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嫩模或者学生。
她心翼翼地把剥好的葡萄,喂进张大千嘴里。
“张导,您新戏的女三号,好了给我留个试镜机会的。”
女孩声音发嗲,胸口有意无意地蹭着张大千的胳膊。
张大千一口把葡萄嚼碎。
笑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脖子上的肉挤出三层深深的褶子。
“试镜?”
张大千粗糙的大手在女孩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女孩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没敢躲。
“试什么镜。今晚在楼上陪我好好对对剧本。”
张大千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灰掉在自己的真丝睡袍上。
“剧本吃透了,女二号都是你的。”
几个大老板听见这话,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
沈妄扛着软管,从他们身后七八米外的草坪边缘走过。
老李把清洗机接在室外水龙头上。
按下开关。
机器马达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沈妄握住高压水枪的扳机。
用力压下。
“呲——!”
高压水柱喷射而出,打在泳池边缘的瓷砖上。
水压很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白色的水雾溅在黑色的劳保鞋上。
耳机里传来胖子压抑不住的骂声。
“这老王鞍!女二号就这么睡出来了?”
胖子在后台看着沈妄胸前纽扣里的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气得直咬牙。
“妄哥,赶紧拍!这老流氓潜规则女大学生的画面,发出去绝对能让他塌房!”
沈妄手指死死扣着水枪扳机。
水柱把一片落在瓷砖上的枯叶打得粉碎。
他没去管那些恶心的桃色交易。
“闭嘴,胖子。”
沈妄压低声音。
“这些破事,锤不死他。”
“最多是个私德有亏。他花点公关费,道个歉,是艺术交流。资本照样保他。”
沈妄太清楚这些娱乐圈教父的底牌了。
到了张大千这个级别。
睡几个女演员,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甚至成了炫耀权力的资本。
法律制裁不了这种你情我愿的肮脏交易。
要锤死这头百亿票房的巨鳄。
只能从他洗黑钱、跨国转移资产的要害下刀。
打蛇打七寸。
只要他的资金盘子断了,那些供着他的资本会第一个跳出来生吞了他。
沈妄端着水管,借着冲洗泳池边缘的动作。
慢慢移动脚步。
目光从躺椅上的张大千身上移开。
顺着别墅奢华的罗马柱往上看。
这栋别墅主体的窗户全是大面积的落地玻璃。
能清楚地看到一楼的欧式家具和名贵油画。
但在建筑的左翼。
二楼的位置。
有一个凸出来的半圆形房间。
那个房间没有落地窗。
墙壁是厚实的混凝土。
只有两扇极的条形气窗,离地面足有六米高。
窗户的玻璃在阴云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黑绿色反光。
“防弹玻璃。”
沈妄嘴里念叨了一句。
耳机里,Kiko嚼泡泡糖的声音停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键盘敲击声变得急促。
“老板,你看到二楼那个没阳台的黑房间了吗?”
Kiko的声音直接在沈妄耳膜上震动。
“那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我刚才入侵了他们别墅的智能家居系统。”
“整个庄园的空调、灯光全在系统里。”
“只有那个房间。完全是个黑洞。物理隔绝,没有接入任何外网。”
“张大千这老狐狸把防线做绝了。”
Kiko咽了一口唾沫。
“老板,洗钱的账本应该就在那台不联网的物理服务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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