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阳光沙滩。
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海岸线，空气里全是一股海盐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
王大力穿着一条大红大紫的夏威夷花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椅上。
他手里捧着个开了盖的大椰子。
塑料吸管咬在嘴里，吸得呼噜呼噜直响。
前晚上本来连机票都退了。
这胖子死活抱着椅子腿在筒子楼的地板上打滚，嚎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非自己最近看死人看多了，心脏有工伤，急需海风吹拂。
沈妄嫌他吵得头疼。
加上Kiko排查那个残缺名片的线索也需要时间。
顺水推舟，就批了三假。
旁边的大遮阳伞下。
沈妄穿着短袖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超墨镜。
海风吹得遮阳伞哗啦啦直响。
他没去看几十米外沙滩上的比基尼大妞。
面前的塑料圆桌上，支着一台防眩光平板电脑。
屏幕正中央，是一张西装革履的男人半身照。
张大千。
国内首屈一指的顶级大导演。
拿过三个国际A类电影节的最高奖。
名下八部院线电影，总票房突破两百五十亿。
在内娱，这人被称为“电影圈教父”。
沈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页面切到Kiko刚发来的加密文件包。
他摸出那张从吴凡地下室祭台底下搜出来的残缺名片。
名片材质是特种黑卡纸。
右下角印着半个烫金的“张”字，底纹是一个电影场记板。
平板上，Kiko复原了这个Logo的完整图案。
“长安俱乐部”。
这是张大千在京城开的一家私人会所。
实行严苛的会员推荐制。
不接待外客，只对顶级资本和圈内大佬开放。
无线耳机里传来Kiko嚼泡泡糖的声音。
“老板，你捡回来的这个名片，来头不。”
Kiko敲击机械键盘的脆响连成一片。
“吴凡那个邪教窝点，买生物毒素的钱不是直接付给海外的。”
“我顺着洗钱链路往回倒查了整整两两夜。”
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发哑。
“他们在开曼群岛和维尔京群岛绕了四个圈子。”
“最后，资金流全部汇入了一个疆星辰视界’的影视特效公司。”
“这公司，张大千绝对控股，法人是他老婆。”
沈妄端起桌上的冰镇苏打水，喝了一口。
冰冷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洗钱？”
“对，而且是明目张胆地洗。”
Kiko切了几张财务报表的截图过来，铺满平板屏幕。
“张大千这几年拍的片子，动辄号称投资十五亿、二十亿。”
“全是主打重工业的科幻巨制、魔幻史诗。”
“你看看这账本。”
沈妄放大那张全是红绿数字的截图。
“一部戏，男女主的价片酬对外报一个亿。”
“私底下签阴阳合同，直接走账三个亿。”
“剧组一的盒饭和杂费开销，账面上能硬生生报出八十万。”
“最绝的是后期特效。”
Kiko冷笑了一声。
“他名下那个‘星辰视界’，外包了自己电影的所有特效制作。”
“左手倒右手。”
“十个亿的特效费打过去，实际做出来的画面连网页游戏都不如。”
“剩下的钱，全换成虚拟货币在海外散了。”
沈妄看着那些夸张的数字。
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
“吴凡的钱，也是这么过去的？”
“没错。”
Kiko声音干脆。
“吴凡通过买张大千电影的海外发行版权，把黑钱当成投资款打进剧组。”
“剧组再用虚高特效费的名义，把钱洗白。”
“最后名正言顺地汇进那个生物毒药供应商的海外账户。”
“全须全尾，账面干净得连税务局都查不出毛病。”
沈妄把手里的名片扔在桌上。
名片边缘的焦痕在阳光下很刺眼。
电影教父。
百亿名导。
背地里，就是个帮黑道、毒枭、邪教洗黑钱的超级滚筒洗衣机。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闻视频窗口。
是张大千上个月在电影学院给新生做讲座的录像。
张大千穿着中式对襟大褂。
手里捏着一把檀香折扇。
一副仙风道骨的艺术家做派。
“电影，是良心。”
张大千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浑厚，抑扬顿挫。
“我张某人拍戏，从来不看资本的脸色。”
“我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花在镜头里。”
“绝不向那些粗制滥造的流量低头。”
台下的学生拼命鼓掌，满脸崇拜。
沈妄看着视频里那张正气凛然的脸。
牙齿咬住嘴里的半根吸管。
吸管扁了。
“老板，还不止洗钱。”
Kiko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股凉气。
“这老帮材长安俱乐部，是个销金窟。”
“我黑了他们会所周围市政道路的探头。”
“每个周末晚上，都有几辆挂着套牌的黑色考斯特开进去。”
“车窗全拉着黑帘子。”
“我截取了几个下车饶身形和脸部轮廓。”
“很多都是电影学院还没毕业的女学生。”
“进去之后，往往要隔两三才会出来。”
“出来的时候，有人连路都走不稳，是被安保架上车的。”
沈妄松开咬扁的吸管。
“没报警的？”
“没证据啊。”Kiko叹了口气。
“进去前手机和电子设备全部没收。还要签价违约保密协议。”
“出来后，这帮女孩要么拿了新戏的女二号。”
“要么，直接人间蒸发，我连她们的订票信息和社保记录都查不到了。”
权力。
欲望。
资本。
这三样东西在这个大导演手里，揉捏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楚轩肢解。
吴凡设坛。
他们虽然变态，但终究还在明面上，还怕见光。
张大千不一样。
他披着最神圣的艺术外衣，坐在内娱金字塔的最顶端。
把洗钱、权色交易、甚至是人口控制。
全变成了合法的产业链。
沈妄看着平板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资金流水。
“胖子，过来。”
沈妄喊了一声。
王大力正盯着五十米外一个穿比基尼的外国大妞。
听到喊声，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趿拉着人字拖，踩着软沙走过来。
“咋了妄哥？Kiko查到大瓜了？”
胖子凑到屏幕前，扫了一眼。
“张大千？我靠，这老家伙可是国宝级导演啊。”
他抓了抓油腻的头发。
“我记得上周他还拿谅艺双馨终身成就奖。”
“电视上连播了三他的纪录片。”
“这要真动他，大半个京城电影圈得把咱们活剥了。”
沈妄没话。
他抬起手，把鼻梁上的黑超墨镜摘了下来。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眯起眼睛。
眼白上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脑海郑
那个沉寂了几的系统面板，感应到了强烈的指令。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无声展开。
【罪恶雷达启动】。
红色的扫描线呈扇形，在电子地图上划过。
跨越两千多公里的距离。
直接锁定了远在京城的坐标。
“滴——！”
刺耳的高频电子音在脑神经里猛地一响。
震得沈妄耳膜发酸。
雷达面板瞬间变色。
不是淡红。
也不是暗红。
那是一种浓稠到仿佛能闻到血腥味的黑红色。
光芒剧烈闪烁，像一颗濒临爆炸的红巨星。
一行加粗的猩红数字，从张大千的定位上跳了出来。
【目标锁定：张大千。】
【当前罪恶值：8000。】
八千。
沈妄的手指在桌沿上重重扣了一下。
指节发白。
之前吴凡那个用死婴搞邪教献祭、藏了两公斤毒品的变态。
罪恶值也不过六千八百。
这老东西。
一个拍电影的导演，能把罪恶值刷到八千的恐怖高度。
他手里到底沾了多少条人命？
那座名叫长安的私人俱乐部里，到底埋了多少具白骨？
这数字，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黑恶势力”来形容了。
这是人间炼狱。
平板上，张大千的讲座视频还在播放。
“我们要对得起观众买的每一张电影票。”
大导演摇着折扇，笑容慈祥。
沈妄看着那张虚伪的脸。
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一把按灭了平板屏幕。
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冷硬的面部轮廓。
“砰。”
沈妄抬起脚，一脚踹在胖子的沙滩椅腿上。
金属椅子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胖子手里的椰子晃了一下。
黏糊糊的椰汁洒在大红大紫的花裤衩上。
“哎哟！妄哥你踢我干嘛！”
胖子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大腿。
沈妄站起身。
把墨镜随手扔进沙滩包里。
“别喝了。”
沈妄看着北方的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收拾东西。”
“回京城。”
“去拍大导演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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