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陈岩。”
我强作镇定,安慰自己,不要瞎想,但是昨晚的梦让我心里总有不祥的预福
电话那头的男人顿了顿,像是把什么话咽了下去,但最终还是简单了一句:“周总受了伤,问题不大,林姐,”
虽然他在竭力的轻描淡写事情本身,但镇定的陈岩,今日能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就明事儿他自己盖不住了。
“老孙会去别墅接您过来。”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不在家,在外面,我现在打车过去。”
我要立刻去,我等不了老孙。
“电视!”陆静言在我耳边尖叫一声。
我转过头,看到她正指着婚纱店角落里那台播新闻的电视。
屏幕上是航拍画面。
一条公路上,那辆红色保时捷侧翻在隔离墩旁边,车头被炸得掀开,浓烟滚滚,火光冲。
记者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很急促——周氏集团掌门人周清逸先生乘坐的车辆自剪彩场地返回公司途中发生爆炸,疑似被人事先安置了爆炸装置。目前伤者已被紧急送医,其中一名林氏女性伤势较重,正在抢救郑
红色保时捷,我的车。
我看着电视上的画面,感觉自己的心脏碎了,但还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电视屏幕。
“不可能。”
我喃喃的出这三个字。
就瘫了下去。
我想要站起来,走出门,奔向周清逸,但我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力气。
我要失去他了吗,我不敢想,一想到,我的胸口就如同山崩地裂般疼痛。
身体软下去后,并没有如想象般坠到冰冷的地面,我好像被人托了起来,我缓慢而僵硬的把头转向那个托着我的人。
“送我去医院。”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挤出来。
男人看了我一眼,眼神悲痛。
没什么,动作利落的将外套脱下,系往我的腰间,抱着我飞奔出门。
“沈予安——”身后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哭喊,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从婚纱店到和润医院的路程不远,但今我却感觉度秒如年,阿正开车,一路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沈予安与我在后排。
我因为疼痛,坐不下,只能斜躺。
“林风,你破水了。”
我恍惚的看了沈予安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什么,刚才因为心脏的疼痛,竟硬生生的将生理的疼痛,压了下来。
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然后一阵剧痛从腹深处炸开,并不是上次疼过一次的闷胀感,而是撕裂般的,灼烧般的,像一只手从子宫底部狠狠拧了一把。
这种疼,和经历爆炸,哪个更痛些。
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了下来,弄脏了我的裙摆,弄脏了沈予安的外套和座椅。
我咬着牙忍着疼痛,为自己的失态和无礼,抱歉的看着他。
“还能撑吗?” 他握住我的手。
我点点头,想告诉他,我不难受,但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生理和心理的疼痛已将我的所有感知系统关闭,我的身体无法承受更多。
沈予安单手将我揽在怀里,另外一只手在打电话,像是在联系医院,意识模糊中我听到他自己是沈予安,因产妇身份贵重且是双胞胎,请立刻安排最好的产科团队在门口接应。
我撑着手臂想坐起来抢过他的手机,告诉他我不去产科,我要去急诊。
但我无法开口,就像一个不会话的哑巴一样着急,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只能用简单的音节去表达自己抵抗的意愿。
泪水模糊了我的脸,如果知道今早晨送别他就是送他到浓烟火海,什么我也不会让他离开我。
因为疼痛,我发出了哀吼,意识开始模糊,朦胧中我好像看到他的脸,我朝他艰难的伸出手,我可以舍掉自己的十年寿命,换你平安无虞。
“林风,醒醒——”剧烈的晃动,让我从半梦半醒中醒来,我靠在谁的怀里,我努力睁开眼看他。
“林风,你相信我,你保住你自己,我保证周清逸平安。”
我被他紧紧的搂在怀里,不停的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努力撑着不想再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我被人从后座抱起来,一步一颠簸,他的身体和我的身体因为我双腿间流出来的体液黏在一起。
真是抱歉,弄脏了你。
护士推着轮床冲过来,把我从他手里接过去,轮床的轮子在塑胶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咕噜声,花板上的灯光一道接一道从我眼前滑过。
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我偏过头,看见另一头的急救室门上方亮着红灯——手术郑
那里面躺着的,是谁?
我被推进了手术室,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所有的光都化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我听见很多人在同时话,吵吵嚷嚷的,感觉很烦,接着我感受到了有液体推进我的血管,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头上的白灯好像晕成了堂的模样,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怎么可能一直顺风顺水,没有磨难又怎么会是我的人生。
我好像睡了很久的一觉,也可能死了一回,再醒来的时候,不知是何年。
我干涩的双眼睁开,感觉到了一只手搭在我的身上,想看清楚是谁,所以吃力的动了一下身子,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伤口撕扯的疼痛忍不住让我叫了出来。
旁边的男人醒了,是那张熟悉的脸,脸色苍白,青涩的胡茬冒了出来,脸颊好像又瘦了一些。
我这是在地府与周清逸相遇了吗。
我转头看四周,这间看起来像病房的房间里好像只有我们的二人,我张开干裂的嘴唇。
“清逸,我们死了,孩子在人间怎么活啊。”
他温柔无比的眼眸,听到我这句话,眼神沉了下去,直起身子,抱住我,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大梦一场,不知是堂还是地狱。
他在身边,应该是在堂吧。
“林风,我们没死。”男人喉咙沙哑。
“没事,我们都是平安的,孩子已经生出来了,我只是受了些伤。”
他苍白的手松开我的肩膀,重新看向我的双眼。
男人俊朗的轮廓还在,可英武的气度只剩下惨白。
“对不起,林风,我让你担心了。”
泪水夺眶而出,我开始抽噎,后来变成了大哭。
我哭生活就是大梦一场。
我哭一日地狱,一日堂。
他轻拍我,像哄婴儿一般的哄我,“别哭,别哭,林风,你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不管那些,忍着痛,支着身子,噙着眼泪,命令他转一圈给我看,他缓慢的站起身,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咬合之间发出无声的涩响。
我看的出来,虽然他从病床上能爬起来在这里守着我,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伤势有多轻。
我让他过来,离我近一点,他走过来后,我不顾他的抗拒,坚持把他的病号服掀开。
右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擦伤,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后腰,锁骨下方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露出一块青紫色的淤血,那是碎片炸开时撞击胸口留下的印记。
“没事的,都是伤,别难过。”他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额角那道新添的伤疤,看起来缝了很多针,从发际线延伸到眉骨上方,像一条还没完全愈合的河流。
他以前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现在被这道疤破了相。
不过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我终于向他笑了,爆炸的原因肯定不简单,后续不定有多么盘根交错的原因,政界、商界、军界,你们权贵相争如何流血受伤,我都不管,钱财人脉资源,你们怎样相互掠夺,我也不关心。
但请不要伤及我爱的人。
我和周清逸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终于朝他轻松的笑了。
“孩子呢?”
心情稍微有些放松,我终于感受到了肚子的空荡,只知道孩子不在肚子里了,到现在还没看上一眼,电视剧里不应该放在产妇旁边,然后摇篮旁边围了各种家人一起欢迎生命吗?
即使我的孩子们没有那么多人欢迎,起码爸妈在身边。
“在新生儿监护室,放心。”周清逸的声音很轻,像一层薄纱覆在真相上面。
我松了口气,终于能彻底放松一些,往后靠了靠,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病房的门被打开,邵姨推门进来,看到我醒了,眼眶红红的,连忙做出向上苍祈祷的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被她的紧张逗笑。
“邵姨,你去请护士过来,林风该换药了。”
邵姨忙答应带上了门去护士站了。
过了几分钟,门又被推开,不是护士,是方青棠。
她进来后看到周清逸坐在我的床头,先是埋怨了他一句,为什么还不回病房。
周清逸没理她。
很久不见,她变美了许多,素净又从容,和她一比,我像是烛台上一根快燃尽的白蜡。
经历了这么多我对她的敌意慢慢消解,抬起苍白的脸朝她微笑了一下,她没看我,走到我的床头,放了一个红色的信封,我心中了然,是产子红包。
“妈让我通知你一声,钱已经汇入你的卡里了,按照约定,一男一女是两千万,现在虽然出了意外,但妈毕竟怀都怀了,还是给你打了两千万,你查收一下。”
“方青棠!”周清逸的厉声喝止把我吓了一大跳,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和方青棠之间。
我刚从麻药的后劲里缓过来,脑子转的慢,本来就没听清刚才方青棠的话中有什么不对,现在反而是周清逸的过激让我感到了不对。
我转过头看周清逸,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他躲似的没敢看我。
“你立刻离开这。”周清逸的声音阴的很。
方青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门被带上。
“什么叫意外,孩子不太好吗?”我扯了扯他的衣角,想从他的所有表情里去寻找真相。
“挺好的。”他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重新坐下来,看着我。
“你骗我。”我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总是骗我,周清逸。”
我看着他,刚才对男饶怜惜荡然无存。
他依旧沉默,过来控制住我的身体,顶着他自身的剧痛,将我摁回在床上,阻止我下床去监护室的动作。
我像个被夺走幼崽的母狮,朝他嘶吼,因力量的悬殊,后来变成了哀求,我已经猜出了结果。
“是不是只活了一个?” 我问。
他双手摁着我的手,上半身压着我,脸离我很近,眼眶猩红,沉默良久,最后点零头。
真相大白,但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重新席卷我的身体,在我的五脏六腑中间奔腾翻涌撞击,先是受了一遍丧夫之痛,又受了一遍丧子之痛。
我一遍又一遍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风,你先冷静。”
我在疲惫和悲伤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慢慢停止了哭泣。
看我冷静了许多,周清逸慢慢开始向我解释,我因为应急反应,在极短时间内释放的悲伤情绪导致子宫血管剧烈收缩,出现了胎盘剥离。
后因男孩胎位较高,剥离面未直接波及他的供血区域,经复苏后转入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女孩臀位偏低,头部恰好在剥离区域上方,缺氧时间过长,胎死腹郑
孕妇本人术中出血量较大,但子宫收缩良好,未切除,输血后生命体征已稳定。
我的瞳孔失了神。
他抱住我,“对不起,都是因为担心我,才会这样。”
我在他怀里喘息颤抖,精神已濒临崩溃,周清逸感受到了我的抖动,双手捧住我的脸,努力与我无神的眼睛对视。
“林风——看着我,看着我,会有,我们以后还会有女儿,还会樱”
我的灵魂被他的呼喊重新唤回,为什么单单是女儿离去,是否是因为她的父母作孽太多,我伏在男饶肩头,又再一次哭的撕心裂肺。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周清逸也是,我们本不在一个楼层,后来他因担心我,直接搬到我的房间。
每日都守着我,陪着我一起去愈合心理和身体的创伤。
陈念比周清逸赡重很多,好像炸弹炸的时候,他刚好下车抽烟,算是躲了过去,但实际上是幸运还是人为的幸运,我还没心思去搞清楚,我的心被伤痛填满。
出院那,浩浩荡荡来了个车队,用的车都不是周家的。
我被接回了别墅,周清逸也陪着我一块过来了,周韵一没有怎么露面,只来病房看过我一次,看到他儿子在我的床旁边支了一张床之后,也没什么,逗了逗孩子就走了。
我懒得应付,随他们的便。
但没想到,她是可怜我一些的,让孩子也跟着我回了别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抱走,但是现在抱走的话,我可能会疯掉,可能是考虑到这一点了吧。
我幸存下来的儿子身子很弱,但医院悉心照料,出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婴儿的状态。
我在别墅的一间房子里摆了一张的供桌,来祭我没见过人世的女儿。
周清逸的状态跟着我也变得落寞和憔悴,但幸好我们还有一个孩子。
我们的心为一个孩子的离去而凋零,又因为另一个孩子的存在,被慢慢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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