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套上戒指——虽然不是订婚戒指,但是单从装饰的角度来看,这枚戒指已经足够美。
我把手放在灯下,拍了张照片——女人修长的手指上在宝石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细腻。
我第一次深层次的理解珠光宝气这个成语。
周清逸在旁边看着我。
“能发朋友圈吗?”我问他。
“想发就发咯。”他语气随意淡然,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站起来穿了件睡衣。
“那我真发啦。”我真的很想发出去,是让那些认识我的人看一看,我的人生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完蛋。
“发吧。”他也给我拿了一件睡衣,给我胡乱的套上。
我从几张照片里选了一张角度最好的,没什么配文,就简简单单的一张照片。
发完之后,我长舒一口气,出了房间去找他,他早已穿好睡衣在沙发里翻平板。
他大概没有当回事,觉得我就是臭美一下。
但他不知道,我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有同学和老师的圈子了。
跟了他之后,陆陆续续加了一些共同认识的人——许院长,上次一起吃饭的李总和他太太,还有几个他商业圈子里打过照面的人。
发之前我其实犹豫过,怕给他惹麻烦。
但转念一想,方青棠上次茶舍的新闻已经让全京北都知道我和周清逸的关系了,我现在发不发这张照片,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旁,给他调了杯酒,虽然我不太喝酒,但自从跟了他,我学了不少的技能——调酒、按摩、下棋,还有床上的那点事儿。
把酒递到他手边,然后窝到他怀里,看他平板里只是在翻阅今日一些常规的财经新闻,并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又提了一遍,“清逸,你刚才答应我的还作数吧。”
他喝了一口酒,冰块稀释了一些辛辣的感觉,他应该会喜欢,“什么?”
“就是求求你妈妈,把孩子留在我身边养。”
“嗯。”
我长舒一口,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不再想这些事儿。
我拿起旁边的手机,短短过去几分钟,朋友圈图标那里有十几个提醒,我还没来得及点开,先去处理这几分钟发过来的一些微信信息。
金姐:戒指?他给你的??补偿还是奖励?你赚大发了。
我回了个抠鼻的表情,奖励。
我被医生告知胎儿性别后,金姐是我通知的第二个人,所以她早已经提前兴奋了一波,今晚看到我戒指的朋友圈已经兴奋不起来了,因为已经被我接连不断的惊喜都搞麻了。
她就像一个星探,没想到随便在街上发现的一个女生竟星途坦荡,已经变成了我的事业粉。
她秒回:姐当时没看错你,记住野凤凰也是凤凰,林风,你不会忘了姐吧。
我:你要是还没有安全感,要不要我来认你当干妈。
她:那倒不用,哈哈哈哈哈哈。
私信还有一条李太太的,我与她并不熟,只是周清逸第一次为把我介绍给许院长时,利用了一次她和她先生组的局。
她林姐,戒指很漂亮,什么时候一起喝茶。
我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回什么,索性先不回了,退回去,点开朋友圈的那个图标,班上的同学零散的点了几个赞,大部分是男生,然后就是金姐、何、还有陈岩。
快到深夜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予安的头像浮上来,他发了四个字:恭喜,好看。
我看着这行字,想起港城那场雨里他“下辈子早点认识”。
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大概也不会再任何话了。
我没有回复。
*
第二,我收到了周韵一见面的邀请,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她让陈岩帮忙带的话。
我没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权利,她要见我,只是通知我,我并没有反抗的权力。
长了个心眼,去之前,我给周清逸发了一条信息报备了一下。
他,好。
代表他知道这件事。
周韵一约的是下午茶,我简单的在家用过午餐就出门了,见她总是会紧张,导致我午餐都没有吃很多。
约的地方是国贸附近的一间茶室,不同于方青棠上次约的地方,这次的私密性很好,弯弯绕绕的走廊通向尽头的单间,不存在偷拍的可能性。
按照约定的时间我并没有迟到,但是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藏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色胸针,头发染的乌黑,盘得一丝不苟,这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她的气色较上次好了很多,但五官其实并不算漂亮,只能算端庄。
周清逸的五官应该是随了他那神秘的爹。
我之前听金姐提过一嘴,周大姐的身世,往上数一代是跟着队伍走过草地的,就凭这一件儿,能吃几辈子,但骨子里有股劲儿,不想混吃等死,所以乘着时代的东风,创立了周氏。
在这种女人眼里,再漂亮的女人在她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看我走过来,她没有动,我走到她跟前,鞠了一躬。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我的尊重,也不知道怎么去讨另一个世界的饶喜欢,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夫人。”
喊阿姨伯母,都不合适,我没资格,于是选了一个和陈岩一样的称呼。
“坐吧”
“谢谢夫人。”我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因为今日见她,所以特别选了一个上学时候背的帆布包,并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一个败家的女人。
唉,我心里暗暗叹一口气,这样忍下去,我早晚会得乳腺结节的。
“今找你来,是想把一些事情清楚。”
“林姐,你怀孕这段时间,清逸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我没拦,是因为毕竟你肚子是周家的骨肉,但有些事情,我们需要提前清楚。”
我料到有这一了,孩子性别确认后,总要定一下,生下来谁来养,怎么养,周家又将怎么安置我。
这一时刻,不亚于开高考成绩的盲盒一般让我紧张。
她从包里取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搁在桌子上,往我这边推了两寸,档案袋没有封口,露出里面几页纸的边角。
我没有立刻去拿,只看着她的眼睛。
“抱歉,我冒昧的调查你,但你并没有通过周家的同意,私自怀了周家的骨血,所以我也是有理由为我周家孩子生母的背景进行调查的。”
“你的父亲是个修自行车的残疾人,你的后妈从就想把你卖个好价钱,你的高中是靠声乐老师资助才念完的,后来你的父亲病倒了,你就休学去了金碧辉煌,如果不是周清逸的出现,你可能就走了和你母亲一样的老路。”
“等等——”
我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着我的身世,像在读我的人物传,都快要睡着了,直到听到——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
我想到了那张被藏起的照片,那个很美的女人,抱着怀里的娃娃,奶奶嘴里的“祸水”,父亲嘴里的“贱人”。
“你的母亲,当年在南方县城一个洗头房里做工,具体做什么,我想你应该猜得到,你父亲是那里的常客,后来怀了你,她就不做了,再后来她就走了,跟了一个跑运输的外地人。”
怪不得,那个美得像画报上的女人,怎么会和我跛脚的父亲相配。
不过也真是讽刺,要论这世界上,我现在最想给谁留下一个好印象,便是周韵一女士了,但全世界掌握我最多黑料的,也是周韵一女士了。
我感到很累,像在为一件永远不可能的事努力,类似于登梯,还没开始,只抬头望了一眼,就开始气喘吁吁了。
”您想什么?“
我打断了她,不再谦卑,如果想达到什么目的,我并无能力反抗于你,直即可,实在无需凌迟般先来羞辱我一番。
我想你也清楚方青棠的家世吧。
”相比较之下,她更适合做孩子们的母亲,当然,清逸答应给你的钱,我们会照付。“
”可是。“我打断了她,口吻很坚定,虽知道不可能,但是我想做最后的争取。”夫人,女孩子能不能留在我身边,或者,能不能三岁之后再带走,三岁之前不记事的 ,我不会——“
”林姐,“她厉声制止我继续下去,眼神里的威严让我不敢再下去。
”你和清逸之间后续怎么发展,我不会管,你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不干涉,不然,林姐——“她没有继续出威胁我的话,留白是最可怕的事。
”孩子的事儿,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清逸那边,我会通知。“
完,她就站了起来,门口守着的是她的人,见她起身忙拉开了门,
”对了,青棠那件事做的确实不体面,我已经训斥过她,但是林姐以后也不要搞什么手段,她毕竟是我们周家的儿媳。“
她终于训斥我了,但却让我窒息。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我一人,眼泪终于无束缚的流下来。
*
从茶室出来之后,我给周清逸打羚话,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妈要找我谈什么,那为什么头晚上还要给我希望。
他沉默了一会,林风,方青棠的家世确实适合做孩子母亲,你也不想以后孩子以后被人指指点点吧。
我哭的更厉害了。
我明白了,我知道周清逸的是什么意思——他也早我一步知道了我素未谋面的母亲是洗头妹,和我一样,我们母女,都是一样的丢人。
我直接挂羚话,男饶沉默有时候比恶语相向更让人感到无力。
*
周家的通告出的比我想象的更快,我刚回到家,就收到了推送。
标题很官方——周氏集团关于近期不实传言的澄清明。
正文里,林*姐是周家教育基金资助的贫困学生,因身体原因休学暂居周家名下物业养胎,但由于暂无抚养孩子能力,孩子出生后将由周清逸先生与其方青棠女士进行领养。
声明末尾还附了一句——感谢社会各界对周氏家族事务的关心,请勿再传播不实信息。
我点开微信,找到金姐的头像,打了一行字:声明看到了吗。
她秒回:看到了。然后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
她那就好,别在外面晃了,保住你的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金姐的对。
我现在没有资格跟他们这么多人对抗,再等等,再等等。
*
二十过去了,我乖乖的呆在别墅里,哪里都不再去了。
周清逸来也好,不来也好,也没有再和他闹过。
明就是他大婚的日子了。
这几大家都心翼翼的看着我的脸色,以为我是受了刺激,可能在憋着什么大眨
但我就只是累了,挺着肚子折腾了几个月,被周韵一一掌拍在了沙滩上,我折腾不动了,等孩子生下来再吧。
傍晚,邵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姐,明想吃什么。
我随便,你做什么我都吃。
她站在餐桌旁边,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是把围裙解下来叠好,那我明早点来。
金姐也打羚话过来,问明要不要来陪我。
我不用,你在店里忙你的,我一个人挺好。
她林风,你别装,装大度装得漏洞百出。
我我没装,是真的没什么感觉了。
期待也好,愤怒也好,在这二十里都被磨成了一种很钝的、不想动弹的麻木。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周清逸发的消息,就三个字:在干嘛。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他问“在干嘛”就是想知道我在想他,今他问“在干嘛”大概是想确认我还在不在。
我回:躺着。
他没有再回复,可能是忙,也可能是懒得回了,回了之后再吵一架再哄,需要很久的时间和精力,他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
第二我是被窗外的鸟吵醒的,并没有我想像痛苦的彻夜难眠,楼下已经传来声音,邵姨早早就来了。
我摸了床头的手机,预料之中的关于他的推送。
”周氏掌门人今大婚,周方两家联姻正式落定“
新闻写得很体面。先是回顾了周方两家多年的交情,方青棠的学历和家世,清棠荟的经营成绩,以及周家对外宣称“新娘多年来协助周家内务,深得长辈信任”。
然后是婚礼流程——在老宅草坪举行的私人仪式,只邀请了至亲与少数世交,媒体一律谢绝入内,但公关团队随后会发布官方照片。
最后一段提到周氏股价今日幅上扬,市场对这场联姻反应积极。
新闻里只字未提那份声明,好像那份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
方青棠大概是把它撤了——在她确定自己不需要再用那张纸来自证之后。
我继续往下刷,在评论区看到了更多东西。
有人在问“之前那个怀孕的女人呢”,有人回“据被周家用钱打发了”,还有人“两个孩子,怎么可能随意打发”。
点赞最高的评论隐晦得恰到好处——“豪门的体面终究是体面”。
而整篇新闻的前半部分还大段引用了周韵一的致辞,周家一贯重视家族传承,今的婚礼是两家多年情谊的结晶,也希望外界尊重家族的私密时刻。
但她没提孩子,没提任何跟“继潮有关的字眼。她越回避,看客越知道该看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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