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酒店的时候,邵姨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但眼睛根本没看屏幕,看到我推门进来才松了口气,姐你去了这么久,外面下雨,她还担心路滑。
我没事,就在楼下转了转,然后转身往浴室走去。
“先生刚才往酒店房间打电话了。”
我的背一紧,脚步停了。
“好,我冲个澡给他回。”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我终于不用再绷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刚才车厢里那些画面。
他盯着我肚子时忧赡眼神,他那一夜的事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时的难堪,他最后握我的手然后随机松开的决绝。
周清逸的爱是山一样的,沉,稳,但有时候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予安的爱是水一样的——绕着你流,不留痕迹,但回头一看,哪都有他。
可水终究是要流走的。
他下辈子早点认识,
这辈子我从一开始就选了周清逸,从来没给过他任何机会,以后也不会有了。
水有点凉了,我把龙头拧紧,站直了身子。
镜子上的水雾已经凝成水滴,一道一道往下淌。
透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水痕,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轮廓。
我用手抹了一把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
原来春上柳枝般的身体已不现。
我撇撇嘴,将头转过去,如今我是越来越不爱照镜子了。
擦干身体,裹上浴袍,推开浴室的门。
邵姨还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出来,姐,刚才先生又打电话过来了,让你洗完澡给他回。
我好。
拿起手机走到卧室,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拨通了周清逸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他大概一直在等。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还是那么沉:“到酒店了?怎么不坐陈岩安排的车。”
我那个司机没找到我,我自己打车过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次不要这样,港城不比京北,凡事心。
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刚才去哪了。
我坐车坐的有点晕,下去透了透气,没几分钟就上来了。
他又好,然后继续他今开了一的会,新闻的事陈岩已经在处理。然后忽然问我是不是不高兴。
我没有,就是坐飞机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早点休息,明医生已经安排好,别紧张。我好。
*
养和医院的超声室在七楼,整层楼铺着厚地毯,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踩在上面的沙沙声。
陈岩提前打点好了一切,我和邵姨刚到,就被护士领进了VIp候诊室。
护士递过来一份表格,语气温婉地让我填写基本信息和既往产检记录。我拿起笔,在“胎儿数量”那一栏写下“二”的时候,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周清逸不在。
隔着两千公里,一早给我发了条微信,他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让我别紧张,做完检查第一时间告诉他。
我看着那行字,回了个“好”。
护士把我领进超声室,里面很宽敞,窗帘半掩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检查床上。
超声医生姓陆,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话很温和。
我躺上检查床,把上衣掀起来,耦合剂挤上去的时候被冰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边缘。
探头在肚子上滑来滑去。
屏幕上那片模糊的黑白雪花里,慢慢浮现出两个蜷在一起的身影。
陆医生把探头停在左边,指着屏幕上一个跳动的光点,这是宝宝A的心脏,四个腔室发育得很好。又移到右边,这是宝宝b的心脏,同样健康。
两个宝宝都比同孕周的单胎稍一些,但在正常范围内,一切健康。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的、还在微微动弹的影子。
这是我和周清逸的孩子。
陆医生转过头看着我,“林姐,想知道性别吗。”
我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屏幕,想。
他转了转探头,指着左边那个家伙,这个是男孩。然后移到右边,在屏幕上定格,这个是女孩。
一男一女。
他把超声图像打印出来,递给我,照片上两个家伙挤在一起,头碰着头。
邵姨在旁边激动得语无伦次,姐,太好了,一男一女,正好凑个好字,先生知道了不知道要多高兴。
我躺在检查床上,看着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心里很静。
昨晚那场雨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沈予安要订婚的消息也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现在这张床上只有我,和这两个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家伙。
做完检查,陆医生又交代了一些双胞胎孕期的注意事项,让我多吃蛋白质,注意休息,定期产检。我点头一一记下,把那张排畸报告和几张超声照片放进包里。
从超声室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拿出了手机。
周清逸大概还在开会,手机调了静音。我点开他的微信,打了几个字:龙凤胎,都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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