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我抬眼望了酒店门口两侧的摄像头,还是上了车。
沈予安不会害我,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不会,也不敢。
不会,因为我觉得他舍不得害我。
不敢,是因为我肚子里的,他也不敢。
尽管在我多日的观察和比较下,我觉得他和周清逸的能耐应该无法分出来个上下,但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百害无一利的事,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做。
驾驶位已经换成了阿正,沈予安坐到了后排来,也就是我的旁边。
刚才从机场回酒店的路上,是沈予安开的,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开车,十分惊讶,刚刚阿正的那句「沈总都不敢超车,怕吓着你。」让我不禁多想——尽管我怀着别饶孩子,他竟觉得谁开车载我他都不放心,所以他自己来。
我心里暗暗对比在京北的日子,我一个人挺着肚子到处跑,好像没有被人如此重视过。
孩子生下来自然是好,孩子生不下来,可能也只有我在乎,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少一个难题。
阿正就近找了一处空旷无人处,就下了车,我透过车窗看到他打了把伞,往远处走去,在离车子50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好像是替我们计时。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正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我,雨声被车窗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饶呼吸。
我把他夹在手里那根未点燃的雪茄拿掉,放到旁边的置物盒里。
“你怀孕了。”他盯着我的肚子,眼神竟有些忧伤。
他应该早就知道我怀孕了,他什么都能查得到,这么大的事,加上今早的新闻满飞,所以他表现的并不吃惊。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显而易见。”
我故作轻松的回复。
“所以那一夜——”
他的语气变得犹疑,和在外人面前截然不同,像一个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犯错的孩童,我看向他,竟然有些心疼,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的,那一夜发生的时候,我已经怀孕了。”
你会感觉到很爽吗,沈予安,你睡了那个男饶女人,肚子还有他们的孩子。
如果我知道当时我已经怀孕,我是不会答应沈予安的——去做这种彻彻底底羞辱周清逸的事。
尽管周清逸舍得对我,但我对他,总是不舍得。
沈予安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得意,反而面色变得很难堪,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把周清逸的脸皮在地上踩。
“那一夜发生的事,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把脸转向车窗,躲开了我的目光。
不是在封口,是在认错。
他觉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在他眼里,周清逸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但他没有给自己对手最基本的尊重,而是做了最不道德的事——趁火打劫。
虽然我当时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他自然也不知道,但他还是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那我谢谢你了。”
他听出了我语气里刻意加重的轻描淡写,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被我识破了之后无奈的缴械。
他重新靠回座椅,把置物槽里那根雪茄拿起来又放下,像是在跟自己好吧,就这样吧。
我猜他今故意来见我一面的目的是什么,可能是想确认当初鲁莽的自己有没有做错事,可能是想和我通个气——关于之前的事,他都会处理好,让我安心。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想看我一眼。
现在看完了,话也都完了,他没做挽留也没轰我走。
我也没有动。
两个人在车里静静地坐着,外面的雨还在下,车里车外如同两个世界
“你要订婚了?”
不知怎么的,我鬼使神差主动提起这则道听途的消息。
他继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消息传得倒快——是,家里催得紧,对方是世交的女儿,拖不下去了。
竟是真的,前几金姐随口跟我一提,我竟不信,我觉得他是不同于周清逸的,他应该是可以做到反抗一切自己不喜欢的安排。
但没想到,竟是真的。
我突然想起,那次陪金姐去找老周,吃完饭,沈予安把我拦在巷子里对我,“如果你跟了我,我不会让你做情妇。”
他还:“林风,我会让你做我正式的女朋友,如果你不同意,我下次会继续来问。”
后来呢。
后来就是我为了从沈予安那里拿到可以帮周清逸洗白的关键证据,答应陪他一夜,无论用了什么手段,总之他成功的得到了我。
从那以后,他很少再提——等我这件事。
我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之前,每次他意图通过各种手段想要把我从周清逸身边撬走时,我都无比厌烦。
今日我终于可以如愿,他再也不会来烦我,他马上要定亲。
我竟然有些恨他。
应该也不是恨他,我是有些恨男人,包括他在内的男人,也包括周清逸在内。
爱的时候,都可以花乱坠的许一些海誓山盟,一旦得到了身体,得到了心,不弃之如敝履,但也基本上白月光变成了饭粒子。
“那祝贺你啊。”我没看他,语气不善,带着嘲讽。
他应该是听出了我的情绪。
“林风,我是听你怀孕后,才接受的。”
我愣住了。
那一夜的记忆突然就涌了上来,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和那晚从地毯上把我拦腰抱起时一样修长,声音和在我耳边桨林风”时一样克制。
我记得他撕开我衬衫前襟时崩开的纽扣弹在床头柜底下,发出一声极细的、渐渐消失的滚动。记得他汗涔涔地伏在我身上,不知疲惫。
第二离开时,我厌恶的对他:“沈总,我们两清,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
他真听我的话,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我。
他知道我选了周清逸。
后来,我因周清逸把我掐到医院,索性赌气从别墅里搬了出来,他才又一次出现,在金碧辉煌后面的巷子,把手里唯一剩的把柄——赌场的监控还给我,再一次把选择权放到我的手上。
可我当时已经怀裕
不定,如果我没怀孕,不定。
我再也没有联系他。
后来他应该听我又重新回了楼,然后听我怀孕了。
所以一个人回了港城,接受了家里安排的婚事。
“难道沈先生,是因为我怀孕,才接受家里的婚事,这我可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欢快带着玩笑,好像不是从我身体发出的,因为和我的实际的心情并不相符。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算计,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坦然的遗憾。
我的话掉在地上,故作洒脱也掉在地上。
他没有如同往常一次又一次,接住我的话,我的退路,接住我的一牵
我忽然很想问他:如果当初在巷子里,我答应跟你走,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我把这个没有意义的疑问摁了下去。
“沈予安,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开车就能知道。
他林风,下辈子我们早点认识。
阿正撑着伞从远处走来,烟头的红光已经灭了。
他把伞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雨已经了很多,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飘成一片薄雾。
沈予安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轻,轻到像是怕握碎什么。
他好好的林风,我们都好好的,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我没话。
他的手松开了,让阿正送我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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