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进入方青棠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对着窗外发呆。
青棠荟的位置好，外面的绿化也好，方青棠的办公室落地窗向外望去都是大片绿色，让人心旷神怡。
她听到门开的声音，便转过来，看向周丽，眼神呆滞。
“她们走了？”
“走了，方总”
“好，你出去吧。”
方青棠今日感觉很累，简单的确认之后就想继续面向窗子发呆。
“方总....那个。”
方青棠又重新转了回来，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周丽。
周丽跟了自己好几年，店里的员工来来往往，她是最稳定的那一个，所以在两年之前把她提成了总店的店长，事实证明方青棠的眼光是可以的，周丽能力很强，让她省了不少心，当然，她也很信任周丽，各方面都很信任。
“有什么事，直。”
那下午，方青棠的办公室传来了重重的水杯砸向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所里格外的刺耳。
同时刺耳的，还有她的日益发酵的流言——方青棠的男人被别人抢了，而且方青棠还不孕不育，在外面请人跟她老公生孩子。
*
我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和金姐在办公室捂着肚子笑了很久，特别是那句——方青棠在外面请人帮自己老公生孩子，没想到一怀怀上了俩，现在她老公反而爱上了那个生孩子的女孩，还拍了婚纱照，你离谱不离谱。
“这还得多感谢白这次帮忙，钱我给你划过去了，你转给她吧，我这边不方便。”
“行，姐办事儿你就放心吧。”
这次能把这个流言传出去，其实是因那下午和周丽一起进我们房间的那个年轻女孩——其实是我们安排的。
这事儿来也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金姐平日去青棠荟去的多，也有专门熟悉的美容师，因为她的身份没有那么尊贵，所以店里分给她的都是年轻女孩子，给她经常做的就是那个年轻女孩——白。
以金姐和谁都能聊几句的性子，青棠荟的员工本是禁止和客人聊的，也被金姐撬开了嘴，一来二去的聊的过程中，她们就熟了，后来白时不时的也给金姐吐槽一下青棠荟的规矩多，稍不留神被骂不还要被扣掉奖金，金姐后来有一做脸的时候问她。
“帮我一个忙，白。”
自然就是帮的我这个忙。
本以为白可能挺难攻磕，但是竟没想到，没怎么加码，她就同意，所以我和金姐猜，一方面是因为钱，另一方面可能也有泄愤的原因。
她本就对这个满是阶级差异感的店感到厌烦，对那个高高在上仙女一般的老板同样如此。
所以我们走了之后，她便添油加醋的把我和金姐的谈话内容告诉了她们店的里的其他姐妹，本来其他人还不信，正在外面嘀咕的时候，听到了走廊尽头老板办公室的那声茶杯呲地的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再不信了。
*
方青棠这几感觉到陵里人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毕恭毕敬变得有些随意了。
今她特意来的早了一些，一进门，就看到那些女孩子三两成群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早晨的店什么音乐都没开，太安静了，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到。
“听方总这么多年都没怀上，周家那边肯定介意。”
“介意也没用，周总现在外面那个都怀了双胞胎了。”
“你她是不是有问题？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就是不下蛋。”
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压抑的笑声。
方青棠愣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早晨买的咖啡。
享受惯了众星捧月，被各方面都不知道差了自己多少的人在生理耻笑，她第一次尝到了霸凌的滋味。
她想迈出一步，但脚像钉在地板上，她想开口点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她想把这群人全部都开了，让她们都滚回狭闭塞的出租屋，永无出头之日。
她突然开始讨厌这个世界，别人都自己是之骄女，但是今，她头一次有了自己被所有人抛弃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把高跟鞋故意踩重了些往前走去。
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几个女孩立刻噤声了。
等她走到跟前的时候，她们已经迅速站好，挂上谦卑的笑容，低头方总早。
方青棠没有如往常一样回报以微笑，而是面若冰霜昂着头径直走了过去。
身后的几个女孩互相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然后重重的关上，她已经疲于维持自己的体面，每个人都有情绪，凭什么她要一直忍。
但是她发泄的窗口也只停留在稍微加重力气的关门声郑
方青棠突然想起那她照常去和润陪疗养的周韵一话，还带去了自己亲手煨了一夜的鸡汤，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独属她们二饶午后时光。
她们在聊婚礼的一些计划，以及身体的调养，本来是安静祥和的氛围，
可是被她闯了进来，那个贱人——林风。
骄傲的挺着她的大肚子，来看周韵一。
当时方青棠是警铃大作的，她的牌只有周韵一了，但是看到这个难相处的老太太竟然没有自己想象的对她厌烦，她感觉自己全身因恐惧而开始发麻。
周韵一不是最厌烦这种没有没有家世，只会用狐狸精上位，魅惑男饶女饶吗？
怎么也...也背叛了自己。
呵，原来什么都抵不上那个肚子，哪怕自己兢兢业业侍奉了她六年，感情虽谈不上母女，但也比一般的婆媳关系不知好了多少。
林风走了之后，周韵一对她的笑容消失了。
方青棠心里清楚，她是想起了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一个孩子也没生出来。
这就是六年来一直进不去周家的原因。
除了周清逸的不喜欢，也有对自己生育功能的不信任。
想到这里，方青棠靠着办公室的门蹲下来声的哭了出来，“不下蛋”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膜，让她痛苦万分。
她不是没有怀过，搬进周家的第二年，她曾有过一胎，但因为怕不保险，所以测出来的那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给周清逸打过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转入语音信箱。
后来陈岩回电话周总在开会，问她有什么事。她没什么。
可是老爷啊，你对方青棠真的很不公平。
方青棠两后开始出血，她一个人开车去医院，急诊医生保不住了。
做完手术的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一个人偷偷哭，从那之后她再没怀过。
如今，每个月他回老宅过夜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她都提前让保姆把他的床单换新，把他的睡衣熨好放在床尾，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他躺下来，关灯，做完例行公事，然后翻身背对着她睡。
黑暗中她盯着花板，想也许这次能怀上。
一次都没成。
她偷偷去查过，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的结论是无明显器质性病变，建议男方也来检查。
她没告诉周清逸，知道他不会去，也知道如果开了这个口，他大概连每月一次的例行公事都会省掉。
如果没有林风，她本来是打算继续等，等到周清逸愿意多回来几次，等到老开眼给她一次概率极低的奇迹。
但奇迹没有来。反而是林风，第一次在至尊包就被他留下来；后来怀了双胞胎，成了他的心头肉。
求而不得更痛苦的便是强求而不得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意思，不知道这么多年在干什么，自己做了能做的一切，就算身体是健康的，就算他做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
又怎么样呢。
周清逸连自己的经期、排卵期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难道自己还要给他约定日期，让他哪一的几点几分来睡自己吗？
怎么可能。
她不敢再在婚礼前提任何的要求，他和她的关系已经脆弱到随时可能会破裂，她无法接受有任何的变故，一切都要婚礼之后再。
谁也不能阻挡她嫁进周家，谁也不能。
但是，周清逸竟然和那个女人拍了婚纱照，肯定是那个贱女人缠着他拍的。
他不会真想娶她吧，不可能。
不允许。
方青棠坐在办公室的地上，目光呆滞，但拳头却握紧了。
林风应该是真的动了上位的心思。
好，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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