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处理得很快,第二下午就送到了。陈岩亲自送来的,没用快递,没用跑腿,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摄影工作室的钢印。他递给我的时候,周总让您先看,底片已经锁进他办公室的保险柜了。
我接过信封,掂拎,没什么分量。几张照片而已。
但我知道周清逸为什么锁底片——他怕流出去。
怕整个世家圈子知道他在婚礼前夕和另一个女人拍了婚纱照。他以为锁住底片就锁住了秘密,但他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底片。
我拆开信封。第一张是客厅里拍的,他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腰侧,下巴搁在我头顶。我穿着那件缎面抹胸婚纱,头纱垂到腰际,笑得和所有新娘一样灿烂。
他也在笑——不是那种嘴角微扬的淡笑,是真的笑开了,眼角有细纹,眼神很柔,摄影师大概抓拍了好几次才抓到这个瞬间。
第二张是我单饶,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婚纱的裙摆照得半透明。
第三张是我和他的背影,摄影师在客厅另一头拍的,我俩正往花园走,我挽着他的手臂,裙摆拖在地上,他的西装肩线笔挺。每一张都很好看,每一张都像是真的婚礼。
我没有选择第一张,而是选了背影那张,两个人都没有露出脸,但是熟悉我们的人,一看就知道,这画面上的男女是谁。
我设置成了屏保。
*
自从上次沈予安从楼又来找过我一次后,又很久没有信息了,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的,每次都是掐准了时间点或者掐准事儿才出现。
上次是听我被赶出了别墅,又跑过来问我愿不愿意跟了他。
不出意外,又被我拒绝了。
当时我已经怀了别饶孩子,又怎么可能跟他。
就算退一万步,没有怀孕,又怎么可能跟了他,虽然是情妇,但是圈子里也影好女不二嫁”的规矩。
除非这个男人真的是个人渣、垃圾,负了你,不然你就想着从一个高枝儿攀到另一个高枝儿上,下场会很惨。
被人唾弃不,还会被整死。
漂亮女人嘛,就是他们身上的一个袖扣,一块名表,做装饰用的,因为这点虚荣心,平日里相互较较劲也就罢了,如果真的影响了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那么这个女人就不该存在了。
我虽年纪,踏入这个圈子的时间也短。
但是一茬事儿接着一茬事儿的往外冒,让我逐渐找到了生存法则。
*
前一段和周清逸冷战,为了方便产检,把档案建在了妇幼,后来周清逸让我挪到和润——私立医院,因为周韵一身体不好,最近在住院,就给耽搁了。
今我要自己去办这件事。
那日我和金姐在和润看完咪咪之后,回来就发烧了,周清逸赶回来的时候我埋在他的怀里闻到的那个味道——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沾着淡淡的香薰味,这和我白闻到的相同。
也只有和润这个味道。
医院的消毒水混着商场的淡淡的香。
周清逸从未告诉我周韵一在哪住院,但就是这么巧,且我的鼻子太灵。
预检台的护士接过我的档案袋时,愣了一下,大概在这里上班很少见到孕妇自己领证厚厚的档案袋来转院的,普通人家尚有丈夫、公婆、父母陪着,何况来这里都是非富即贵,在那些必要角色的陪伴之外,还有保姆、司机、助理等等,每次都是一大帮人。
而我,今就只是一个人,从容的像来办美容院的年卡。
她问我有预约吗,我没有,但档案之前在妇幼,所有产检记录都在里面。
她让我填了张表,安排了三楼产科主任的号。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楼层指引——VIp病房在七楼,标注是“高级疗养区”,楼道口有安保标识,访客需登记。
我没上去,只是把那张指引拍下来存进手机里。
抽完血做完b超,两个家伙发育正常,医生我体重偏轻,让我多吃蛋白质,别挑食。
我不是挑食,是前段时间胃口不好,现在好了。
下楼没去停车场,在一楼休息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杯温水,翻着孕期营养手册。
休息区正对着医院主入口的车道,所有进来的人和车都绕不过这个视角。坐了快两个时,喝完了一杯温水,翻完了半本孕期食谱,终于等到了一辆黑色奔驰拐进主入口。
不是迈巴赫,不是周家常用的那几辆,是陈岩自己平时开的那辆低调到极点的S级。
后车窗贴着和润的VIp通行证,车停稳,他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备箱拎出两个纸袋——一个印着中药房的标志,一个装着干净的换洗衣物。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大概在给周清逸汇报。我拎着包站起来,把那本孕期食谱搁回杂志架,往门口走。他推开旋转门的时候我正好走到门边,两个人差点撞上。
他抬起头,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借过”切换成“林姐”——瞳孔微微收缩,手里的纸袋不自觉地往身后挪了半寸。但陈岩到底是陈岩,很快就恢复了职业微笑。
“林姐,您怎么在这儿。”
“来建档。妇幼人多,和润这边离别墅近,以后产检方便。”
我把手搭在肚子上,故意挺了挺腰,让弧度把针织裙撑得更明显。
“刚做完b超,两个都挺好。”
他低头看到我手里拎的产检档案袋,印着和润的标识,知道我不是临时编的。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可以提前告诉他,他来安排,不用自己跑。
我陈助理这么忙,不想因为这点事麻烦你。
他目光从我脸上往下移,落在我的肚子上,停了半拍。然后问身体好些了没樱
上次他站在别墅的走廊里,他并没进来,只是听林姐发烧了,周总急匆匆就上去了。
我好多了,多亏了老夫人之前托你送来的阿胶和一些食疗方子,在筒子楼那会儿没心思吃,后来搬回来接着吃,对安神真的有用。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是某种被他迅速压下去的警觉——原来你知道老夫人在这里。
他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什么,我已经接上了:“老夫人在楼上疗养吧?那我上去当面感谢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旁边退了半步,伸手接过我手里的产检档案袋,林姐,这边请。
随着我逐渐在周清逸身边站稳脚跟,陈岩的态度也逐渐对我发生了变化,原先也只是当成一个被包养的女大学生,到现在,看着我的肚子一比一大,里面还有两个。
他的态度也越来越恭敬,我没有见过他是怎么对待方青棠的,但是在我看来,该有的礼数他都樱
所以我提出,我上楼要去看望一下老夫饶时候,他根本不敢阻拦,只是由着我,毕竟,方青棠跟周清逸了六年,一个种都没有,我才半年多,就有了两个。
以后的女主人是谁,还真不准。
他是把我当成了张学良身边的赵四了。
电梯一路上行,他站在我身后半步,我们都没话。
电梯里飘着极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纸袋里中药房煎药的草药气。我以前最怕这味道——在妇幼第一次建档的时候闻着消毒水味就想吐。现在倒是习惯了和润的味道。
七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得踩上去没有声音,护士站的护士看见陈岩,又看见他身后挺着肚子的我,站起来想什么,陈岩微微摇了摇头。
他把我领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林姐,老太太最近血压刚稳定。”我放心,只是来感谢一下,不会耽误太久。
他点了下头,轻轻敲了两下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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