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找沈予安算账吗。”我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肚子,“你的,四个月了,你算吧。”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他慢慢地、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一样,伸出手,指尖先碰到我毛衣的表面,接着整只手掌轻轻贴在我肚子上。
掌心很热,隔着毛衣我都能感觉到温度。
“林风。”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全哑了,像是从嗓子深处刮出来的,“我就是怕你真跟他睡了。”
我,“我怎么跟他睡,一尸三命你就满意了。”
“三命?”他惊讶地看着我,显然方青棠还没来得及给他我肚子里是两个的时候,他就冲过来见我了。
“对啊,肚子里是俩个。”我挺了挺肚子,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圆肚皮将军。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方青棠传话传一半,他自己来问我,我再把底牌翻出来。这种消息从我嘴里出来,效果最好。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蹲下去了。
周清逸,京北五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西装裤腿蹭在筒子楼门口的青石板上,蹲在我面前,两只手都贴在我肚子上,仰头看我。
“两个。”他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敢确认的事实。
我对,两个,双胞胎,医生发育正常,比单胎一点,但在正常范围内。
我医生还差点窒息导致胎儿缺氧,如果再晚几分钟,可能两个都保不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从我肚子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只手,差点掐死我,也差点掐死他们。
然后他:“我差点杀了他们。”
我你这辈子已经欠我了,现在又欠他俩的,你打算怎么还。
他以后慢慢还。
我双倍。
他好,双倍。
他这话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西装革履,头发有点乱,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至尊包里见他——他也是这样抬头看我的,只不过那时候是我站着,他坐着,他坐下吧,我好。
现在是我站着,他蹲着,我双倍,他好。
这怎么不算是翻盘了呢。
*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他把我掐到医院后,一个人开车去了沈予安的楼,没带陈岩,没带司机,衬衫袖口上还沾着我脖子上渗出来的血。
阿正后来也和金姐起那晚的事,周清逸踹开铁门的时候,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保镖从偏厅冲出来,被他一拳砸在肩窝上,没挡得住他冲进去。
正好碰到,沈予安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半杯红酒,看到周清逸从玄关一路闯进来,他把酒杯搁在扶手上,往楼梯下走了两步,你来了。
周清逸没给他走完那两步的时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掼在楼梯扶手上,那杯红酒从扶手上翻下来,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无数片暗红色的玻璃渣。
“你碰她了。”周清逸一拳砸在他脸上。
他没有还手,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周清逸把他从扶手上拽起来,又一拳砸在他腹部,沈予安整个人弯下去,撑着膝盖咳了好几声,然后直起腰,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花板。
最后沈予安,那个吻痕是他留的,是故意让你看见的。因为要的就是你怀疑她,推开她,然后我自己才有机会”。
但他接着了句周清逸没想到的话,他没碰过我。那晚他到一半停下了,因为我在他床上喊了周清逸的名字。
沈予安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
他这辈子第一次从别人怀里听见自己名字,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他我不爱他,听见了吗,从头到尾都不爱。
就这样,沈予安为了我挨了顿揍,不过他也不冤,毕竟他也真吃到了。
*
周清逸他后来晾着我,不是因为不信,是他不能接受我动过那个念头,即使是为了救他,即使最后沈予安停下来了,但我走进那栋楼的时候,是做好了用自己的身体去换证据的准备。
在周清逸的规则里,他的女人不能有这种准备,也不能原谅我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筹码。
因为在他看来,那比身体上的背叛更让他受不了——那意味着他无能到需要他的女人替他付账。
*
他蹲在我面前,两只手都贴在我肚子上,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
周清逸这辈子大概第一次蹲在马路牙子上跟壤歉,对象是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周清逸,孩子姓林。”
“不校”他没抬头。
“那姓周。”
“好。”
“但是你得先退婚。”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眼角还是红的,但嘴唇抿得很紧。我认识这个表情——他在算。算退婚的代价。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和他每次宣布董事会决议时一模一样:“婚不会退。”
我看着他,虽然早知如此,但刚才那股热腾腾的得意劲儿还是被这三个字浇了个半凉。
“孩子出生后入周家族谱,一个姓周,一个姓林。信托基金每人一份,教育基金从现在开始存,股权等他们成年后按继承权分配。”他顿了顿,像是在翻脑子里的资产负债表,看还有什么漏掉的。
“别墅你不想住就不住,但孩子不能没有稳定的生活环境。我在城东还有一套平层,离学校近,你想住哪套都行,你的生活费再翻倍。”
我你这算是入职合同还是和解协议。他没理我,继续:“我每周至少在你们这边待四。剩下的三回老宅应付。”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调整。”
我四,你以前一周能来两就不错了,现在开口就是四,你是觉得欠我的,还是觉得孩子需要爹。
他都是。
我你这裙是实诚。
其实我也没真想让他退婚。
退婚意味着方家翻脸,周韵一血压飙升,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趁火打劫,他公司刚渡过危机,再折腾一轮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为了我身败名裂,是他记住——他欠我的,不是能用信托和副卡还清的。
这份愧疚,才是我的底牌。
“行吧,四就四。姓林的那个我来管,姓周的那个归你。”
他把我的手攥紧了一点,嘴角浮起那个我很熟悉的、很淡的弧度。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蹭的灰,低头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单元门。声控灯亮了,照在掉漆的门框和贴满了广告的楼道墙上。
“走吧,回家。”
我这儿就是我家。
他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往下掉墙皮的楼道口,你觉得我的孩子能住这种地方。
我你的孩子在我肚子里,我住哪他们住哪。
他没跟我废话,弯腰把我打横抱起来。我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周清逸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不行,你刚才让我在门口蹲了半,现在轮到你听我的了。
我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他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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