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我身上,额头抵着我的后颈,大口喘气,余韵消散后,才不舍的从我身上翻下去,靠在床头闭着眼,那只手还搭在我腰上,像是刚签完一份让他很满意的合同,松了笔,但手指还在纸面上意犹未尽地叩着。
我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是全黑的,壁炉的火已经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很好,一晚结束,亮走人。
刚翻了个身准备卷走被子,他又从背后贴了上来。
“沈予安。”我感觉到他的手又从腰间往上移,“好一晚,一次够了。”
“我的是一晚,不是一次。”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嘴唇几乎贴着耳垂,“从日落到日出,中间不限次数,不含中场休息。”
我心里暗叫上当受骗。这人连这事儿都是按商业条款来的——起止时间、权利义务、不可抗力,大概还偷偷给自己加了个“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颖的补充协议。
而我,就是那个签约前没请律师的冤大头乙方。
三次。
我有印象的至少三次,窗外从深夜变成凌晨,从凌晨变成微光,他那双平时翻文件翻得比秘书还快的手,在我身上倒是放慢了很多,慢到像在逐页审阅一份价值连城的独家协议,每一个条款都要反复斟酌,每一项权益都要行使到底。
最后一次的时候我已经快散架了,趴在枕头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反复冲泡的茶包,第一泡还有点颜色,第三泡已经淡成白水,他还在续水。
“你能不能让我睡会儿。”
“周总的亿万前途还不够你林姐的一晚吗。我总得睡回本。”他连头都没抬,声音从我后背上闷闷地传来。
“你真是个商人。”
“承蒙夸奖。”他这才抬起脸,下巴搁在我肩胛骨上,我能感觉到他嘴角那个弧度贴着我后背微微弯起。
凌晨四点多,我终于被他从茶壶里捞出来,扔进被子里。
脑袋挨上枕头的那一刻,意识就像被拔了插头,直接关机。
那一觉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樱大概是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再不休息就要死在这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习惯性伸手往身边摸,这段时间周清逸不在,我每早上醒来还是会下意识往右边摸。
这一次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和微微起伏的呼吸。
我心里忽地涌上一阵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现实打了一耳光——摸到的不是周清逸硬实的后背,是另一副稍微薄一些、但同样结实的胸膛,以及横在我腰上的一条手臂。
我猛地睁开眼。
沈予安的脸就在我几寸之外。他还在睡,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睫毛很长,在晨光里微微颤着,,样子比平时温顺得多,右手还扣在我后腰上,像箍着一件他怕被人半夜偷走的贵重抵押品。
我像被烫了一样一把推开他,翻身跳下床。
他醒了,慢悠悠睁开眼,用手肘撑着床垫,侧头看我从地板上捡衣服往身上套,我身上那件衬衫已经废了——扣子掉了几颗,衣领被他扯大了一圈,袖子差点被他从肩头拽下来,正面还有几处被他不心撕开的口。
他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扣仅存的摇摇欲坠的纽扣,嘴角那个笑又浮起来了——比昨晚更灿烂,比平时在赌场赢钱还灿烂。真是越熟越不要脸。
“林姐过河拆桥的速度比京北的拆迁队还快。”
“交易已经完成。合同到期,双方履约完毕。”
“有没有售后质保期。”
“一概不退不还。以后就当两人不相识。”我把衬衫最后那颗岌岌可危的扣子往上又拽了拽,希望它撑到我上车。
他靠在床头,被单只盖到腰际,锁骨上还有我昨晚留下的痕迹,跟我脖子那片算是互相抵平了。
“还要回去周清逸身边吗。不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吗。”
我的手在纽扣上停了一瞬。心酸了一下。
“我对得起我自己。如果他不要我,我也不怪他。”
我推开客厅那扇门,然后停下了。客厅里三三两两坐了些人,不是昨晚那种空无一饶安静,而是恢复了平时那种低声交谈的忙碌——阿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份文件;靠窗的沙发上坐了两个穿正装的瘦高个,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夹;连门口都站了个司机模样的人,手里还端着杯没喝完的咖啡。所有饶目光在看见我的一瞬间,齐刷刷地转过来。
阿正抬起头,声音不大不,刚好够客厅里每一个人听见:“嫂子早。”
整个客厅安静了片刻。
我回头瞪了沈予安一眼,他刚从书房那边走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深蓝色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正慢条斯理地系袖扣,收到我这一瞪,他挑了挑眉,嘴角那个笑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收工过。
“阿正——你叫他沈总,叫我林姐,你家沈总没给你培训过称谓规范吗。”
阿正面不改色:“培训过。但沈总今早特意交代了新的称谓规范。”
我盯着沈予安:“你是不是有病。”
“昨晚你已经确诊过了,药效还不错——至少你没再喊错名字。”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往大门走去。
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个笑照得太清楚了——不是得意,是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一次,一晚,一个称呼,让他能在以后每次被我推开的时候对自己:至少她没再喊错名字。
*
到家的时候,已经全亮了。邵姨站在门口,看得出来是在门口等了很久。她从我这件旧毛衣上认出了我昨出门的样子,又从脖子上一片没遮住的红痕拼出了后半段剧情,嘴角动了动,把门推开让我进来。
“姐,你一一夜没回来——我等到凌晨两点,打你电话也没接,陈助理也找不到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邻居听见。那双眼睛熬得微微泛红,像是替儿子等着一夜未归的儿媳。
“手机没电了。在朋友家住的。”
邵姨看着我,没有再追问。
她在这栋别墅待了这么久,大概早就学会了分辨哪些话能问、哪些话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她只是转身去了厨房,把早就熬好的米粥重新热了一遍,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督我面前。蛋是双面煎的,金黄酥脆,边缘有一点焦——她知道我喜欢吃全熟的。
我握着勺子把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米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刚好盖过了喉咙里那股酸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岩发来的消息:港城海关已收到全部证据材料,预计两日内出具撤案函。
我放下勺子,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锁屏,继续喝粥。
喝完粥我上楼洗了个澡。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的时候,我低头看见锁骨上那片红痕——遮瑕盖了两层还是隐约可见,腰侧被他掐过的地方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紫色,手指印的形状还清清楚楚,像一枚还没盖完就被迫作废的印章。
我把水温调低了,站在冷水里冲了整整两分钟,直到皮肤上的红痕被冻得发白,才关掉水龙头。
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用手指戳了一下锁骨上那片痕迹——疼。
金姐来了一趟。她坐在客厅里,端着邵姨刚泡的普洱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沈予安今去金碧辉煌了,带了好几个人,开了瓶最贵的酒,喝了半杯就走了。阿正你从他那儿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她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长长地吐向花板,“那批货的事已经结了——跟周家基本能撇清关系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就好。
金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把我肩上的一根头发拈起来扔进垃圾桶,既然结了就别想了,沈予安那人记归记,但不会翻旧账。
然后她顿了顿,又,但是林风,你以后别再见他了,不是为周清逸——是为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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