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到院,是来核一份与谢府车马支取有关的旧凭据。早先那家车行留过往来的副本,如今双方在一项已付费用上记法不同,谢府管事想请车行再核,恰知原件曾在院整理过,便报到谢衡那里;他听女儿午前在,亲自带了府中那份过来,没有叫人先在巷口清路。
青黛看见他,自然行礼,却没有立即去开客件的柜,先问国公要耗是哪一日、哪一笔,又请稍候,去告诉谢昭宁。府中管事觉得这原是自己家的事情,顺口让她直接拿来,她却答车行留的东西仍须问过姑娘,哪页能给看、是否要原件,都得认清再取。
谢衡没有催,坐到门边的椅上等,见一位车主进来报下午改到何时,青黛取出已定的日程,明若挪会影响另一家收货,须先问谢昭宁,不能在门口改完便走。那车主没有转向他求一句通融,反而自己去外头等回话,仿佛坐在这里的国公与这一趟几时出发并不是同一件事。
谢昭宁出来,先核父亲带的凭据,再请车行确认可以对看的部分,得到答复后才取副本。两边所记并非少付,而是一处将装卸并在运脚里,一处分开,裴砚指出归项不同,又请府中管事查是否因此重复催要,管事脸上有些挂不住,谢衡却让他回去对清,若已收过,不许换个名目再问一回。
这事办完,父亲没有立即起身,问能否看看她如今怎样接事,谢昭宁便领他看可公开的日程与用款范围,不将客饶旧件敞给他。青黛在旁把一份新回话先递给她,柳明月也只向他问候,随后照自己约过的来意与她谈一处看货时日,没热着国公替她们定。
待旁人都去忙,谢衡才道,府中人从前提起这里,总姑娘在外头做些事,如今看来,有人肯按她定的安排做,也会就自己不肯的当面来谈。谢昭宁听父亲得平静,心里却有一点难以遮掩的高兴,便问他是否仍觉得自己只是试着玩,话出口又觉得像在讨一句夸奖,不由抿了抿唇。
谢衡没有笑她,只问倘若有一谢府要赶一趟车,而她已经把那趟许给另一家,她会怎样答。她先找可替的,找不到就依原约,不因为府里来人便把别人扔下,父亲便接着问,若这趟关系到谢府很要紧的事,旁人却只是做一笔寻常买卖呢。
这个问法让她停了片刻。她想家缺然要护,眼前却刚有一份车行旧据,证明府里的人也可能记错、急着让外头让步,她不能先认姓谢便一定占理,于是答要先知道是什么事,若确有不得不改的缘故,自己去谈、认该承担的,不拿父亲不知情的威势让人不能不。
谢衡听完,这回能如此答,日后若所争更大,也须把对谢家不利的部分出来,不许只拿好听的来回府。他并未让她今日许一个家人与外人永远两全的办法,反而明自己有军中责任、她有已经许出去的事,彼此不能永远猜对方会替自己留余地。
她把这句话听进去,问若自己明确了仍意见不同,父亲是否就不准她继续,谢衡答先看争的是什么,自己不会为了证明信她便将每一件都应下,她也不能把家人反对便当作有人害她。谢昭宁想到前世失去父兄后漫长的日子,眼前这一回能听见他与自己争,已让她心中发紧,却没有因此顺势答什么都听。
送父亲到门口时,车主的改期已经谈妥,只挪了不影响双方的一段,青黛回来已各自确认,谢昭宁让她照实记,谢衡在旁听完,只对府中管事往后来找这边办事,也把所求先清,不要到了门前只家里叫姑娘回去。
父亲的车走后,谢昭宁回到桌边,发现他带来的那份旧凭据仍压在自己杯下,忙让人追送。青黛忍着笑国公来一趟也会落东西,她将纸交出去,答既是自己为了避风压住的,也不能全怪父亲,随即把杯挪开,给下一位已到门外的客人留出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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