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布行要回话的第三日,谢昭宁把原价目与自己想改的几项放到一处,先让裴砚看。她删掉了可以直接取用未成交客源的意思,保留受托核货与按件联络,却要求在约定的批里自行挑选供货者,只要符合对方已认的样、价与期限,布行不能临到头换成自家想用的人。
裴砚看过,没有先替她润色,反而问这份改议若仍被拒绝,她准备怎么办。谢昭宁答去参加后续采办的议事,拿这回的实际经过争一次批独立安排的机会,他便又问,若七殿下亲口准她继续做,却往后用人须先给府里看,她是否会接。
她想了片刻,须看所谓先看究竟能决定什么,若只是核明来历,可以谈,若每一处都能临时拦下,自己便只能替他跑动。裴砚将纸放下,道布行给的钱已经足以让她不再亏,皇子给的名分又比一间院稳,她却总在追问最后哪一处由自己定,眼前这六十匹,恐怕早已不是她最在意的事。
谢昭宁没有装作听不明白。她这几月办案、退亲、筹货,遇到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门要进,自己可以一次次谈条件,却不愿每次好容易办成,又回到等别人一句愿不愿意的位置。她想要些能由自己安排、别人不能随意拿走的事,也知道如今所能做到的还很少,正因少,才不肯不问清便交出去。
裴砚听完,问她是不是也愿意让旁人保留那一份。乔掌柜不要因她的主张少赚,柳明月不愿追加,他自己可能不同意她要争的办法,这些人若都不肯,难道她就只能收手,还是会觉得自己看得更远,便可以先替他们应下再解释。
这个问法令她有些不快,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曾将前世裴砚后来能做到的事拿来衡量今日的他,觉得只要把人放在身边,好处迟早会被看见;如今听他亲口问,才知道他的并非无端挑刺,他已经被她这样安排过一次,并不愿再靠她事后认错。
她将茶放远,答自己若只动个饶钱、承担自己的损失,可以决定;动到别人已经认定的工期、报酬、来路,便须重新问,不能先替他人下注。若对一件公事判断不同,也可以把相反的意见留在旁边,她未必采纳,却不能让他落名替自己认同。
“你也不必因为我曾经看错,就只能不能做。”她看着他补了一句,“若要反对,请把你看到的难处讲明;我听完仍要试,就清是我自己的意思,不把你的名字附上去。”
裴砚缓缓点头,这倒像两个人能继续一起办事的样子,随后把她那份改议翻到后头,指出退验所备的款不足以支撑她想争的范围,既然只担自己能担的,就先把范围收窄,不能前头谈得好听,最后仍指望急时总有人补。
两人将可独立安排的部分重新缩定,字数少了,所留余地却更清楚。谢昭宁叫缺日送回布行,不拖过已经应下的三日时限,也不附上一句若不同意便从此不往来,单次买卖仍可照价谈,长久安排却不能默认接受原稿。
裴砚那边最后也有了答复。他看过获准查阅的材料后,愿意按自己能够证明的事实写意见,却不愿先认定所有批只宜并入大户,对方因此没有续谈那份固定差事,客气地让他以后有成篇再送。他回来将这段明,告诉谢昭宁,自己愿意续留院的核议之事,备考与自行求职的选择仍在,不因今日未成便许她以后都不走。
谢昭宁依先前好的范围与他续约,随后取出那位试抄者的报酬,请裴砚看能否将纯誊抄的工夫分出去,给他腾出真正要判断的部分。他看完,这人字或许比自己端正,青黛在旁听见,立即将一页难认的草稿推过来,请他先把这里写清,两人便都低头去辨,谁也没能一眼认出那团墨究竟是哪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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