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时母亲正让人收几件换季衣裳,谢昭宁进门,看见旧衣上还有自己常用的扣子,便替着将一枚快松的扶好。谢夫人问她今日为何回来得早,她答有样东西想处置,须先回屋取,母亲没有立刻缺钱便开口,只问是临时急用,还是已经算过多少。
她将十六匹尾款与后续必付的几项清,又先前那对金镯已经抵当,自己不想再添一笔到期须赎的借款,这一次准备卖掉一只金嵌玉的发梳。那发梳确是她自己可处置的物件,平日用过,虽非日日戴,也不像先前挑镯子时的那样全无牵挂,她拿出来时还发现齿间缠着一根细发,便坐下慢慢理净。
谢夫人走到旁边看她,没有伸手接,过了一会儿才这件卖出去,铺里拆了金、另配了玉,往后未必还有原样可买。谢昭宁手上微停,答知道,母亲便又问卖完是不是就一定能挣回,她这次答得更慢,不一定,但能把已经许出的六十匹所需补齐,若最后不成,退运与该赔的仍须自己认。
“你想把眼前这件做完,我听明白了。”谢夫人拉过一张凳坐下,“我还想知道,做完这一件,若旁人再只差一点,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一件准备立刻拿出去?”
谢昭宁原本已经整理好的话忽然不顺。她这些日子每逢缺口,都能出那一笔非付不可的缘由,远路运脚、验货工夫、补货尾款,没有一处像胡花钱,可几件事合在一起,确实已经超过最早以为能够承受的数。她把发梳放回软布上,将原先那张上限拿出来,给母亲看这次为何必须重新核定,而非在旧数旁添一个不算数的注。
减去尚未承诺的买卖,留下日常用度、院已认的支出与当票到期所需,这件物品所得的一部分才列入本次可用,另有一部分留作退验后的费用。谢夫人看不惯细密的数字,让她慢些,她便挨项解释,解释到最后,自己也重新看清哪几处一旦用过,就不能再许第二遍。
母亲没有替她添钱,只从妆台取来一只旧匣,让她装发梳,省得一路包着易碰。谢昭宁伸手去接,谢夫人却先将匣底的一片绒布铺平,问要不要再戴一次看看,她本想不用,迟疑片刻,还是转到镜前,将头发略拢起来插上。
铜镜照得不甚清楚,发梳上的玉色却仍柔和,青黛站在后头,看了一眼便去低头整理衣角,没留下吧。谢昭宁抬手摸到梳背,忽然有些恼自己如今连舍不得都要赶着办,过了片刻才取下,放入匣中,请人先问两处收价,明早直接成交,不要让人因听谢府便虚加一笔,日后再来讨别的方便。
翌日是外仓留货的最后一日,收价与重量都核过,来收物的人仍压了一回工价,解释旧物拆配不比新做。谢昭宁听完,请他指出哪些损耗,确有的认,不肯清的便不认,双方谈定后,钱当面点交,她在售出一栏落了名,没有留一个随时可赎的日期。
匣子可以拿回来,她却让对方连同软垫一起带走,免得取出时磕坏已归别饶物件。青黛收好所得,依新定的用款范围分开,当即随乔掌柜赶往外仓,付清余下十六匹的尾款,逐匹核过后搬出原仓,送到已经约妥的城中暂存处,未让原主过了时辰仍白留货。
傍晚回执送到,六十匹所需灰布终于全有实物可点,谢昭宁却没有将银钱余下的部分都算成赚回来的,先把已卖发梳的那一页夹入私人簿中,再记下已付与待付。她回屋取放当票的匣子,手指碰到少了东西的那一处,停了停,随后拿来一张新纸,把两份不同的凭据分开包好,免得日后寻找时误以为哪一件还可以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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