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掌柜连问了三处,前两处有货,尺幅却不合,第三处能拿出六匹,须等外仓送来,没人肯保证明日到。太阳偏西时,她领着谢昭宁走进一家较大的布行,门内几名伙计正给客人包货,柜后管事听清所求,先让她们坐下,自己拿了样子去库里,不多时便抱回一匹,摊开请她们看。
这匹从头到尾都展过,乔掌柜看了两遍,又量尺幅,比留样时比得极慢,管事并未催,甚至让伙计多搬两匹出来,一批里也会有差,既然来补急缺,便挑能用的,省得搬来搬去。他给出的价与乔掌柜原先认可的货价相近,谢昭宁听完,心里的急迫稍缓,却仍问是否六匹都能按这个价。
管事答可以,又问乔掌柜退伙的事是否已经谈定。乔掌柜脸上露出一点不自在,还在办,管事便将话接过去,往后她独自经营,既缺现银,也未必姑了收货、催款几头,不如让布行承接她外销的大单,按卖出的数给她结算,铺面仍由她自己管,零客也不受妨碍。
这条件并不难听,乔掌柜当即问是否能先付一部分定钱。管事若货样、买主与交期都定,布行可以垫,这六匹也不必今日付齐,染坊结钱后再来清便可,自己给谢姑娘一个方便,不算白送,只图以后往来长久。
谢昭宁将杯盖放稳,问以后这类单子的卖价由谁谈,管事答自然由布行统筹,不然同一处几个人报价,乱了买卖。她又问若乔掌柜自己找到新客,是否仍须交来,对方笑了笑,既然肯替她垫钱,外销自然都该走一处,否则好卖的自行做,收不回钱的才拿来,布行也担不起。
乔掌柜握着茶碗没有出声,谢昭宁继续问,自己今日这桩若照原价付现,能不能只买六匹。管事答货摆在这里,当然能卖,不过方才留到收款再结的方便,是照后续合作给的,单做一笔便须现付,免得柜上不好交代。
这回答让她没法将对方看成故意挟制,账期是要代价的,人家也没有瞒着等她拿了货才开口。她请管事容两人商议片刻,对方便起身去照看别的客人,留下一匹展开的布,边头搭在桌沿,乔掌柜抚了抚,低声眼下若答应,至少这回能按时交了。
谢昭宁问她愿不愿意将以后大单交给布行,乔掌柜想了许久,不全是坏事,若自己管不过来,有人肯垫钱,她会认真考虑,只是现在连谁来收款、哪日结算都没问,不能为今日少付一笔便应下。她完又有些犹豫,问若自己不应,谢姑娘肯不肯继续替她寻路。
“我答应的是把眼前这批送到,不是替你选往后的生意。”谢昭宁将样布移开些,免得被茶水碰到,“你愿谈,我可以陪你把条件问全;你不愿谈,也不能拿我的急,来算成你已经答应。”
乔掌柜听完,长长吐了口气,自己把管事请回来,先谢过愿意垫款的意思,答今日只买现货。管事没有变脸,只六匹可以留到明日午前,过时若有人要,就不能再留,他平日向别家也是这样办,不专为难谁。
两人告辞时,谢昭宁看见门边还有一家铺的东家等着结钱,柜上正将应扣的搬运钱念给他听,对方虽皱眉,仍逐项认过才拿走余款。她原先觉得布行的条件把权力要得太多,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替许多人省下了她这几日才知道有多烦的事;若自己想让人选择另一种做法,光不愿受制,连眼前六匹布都买不出来。
车上乔掌柜主动,坏货原价不该算到谢昭宁头上,她会在最后结款时扣掉,再去找供货人追究,只是今日铺中现银已经付了别的到期支出,一时凑不齐。谢昭宁问了具体缺额,发现原先付出去的定钱尚压在整批货中,虽然结清时能抵回来,眼下却不能把同一笔钱取出再付一遍。
到院时柳明月还未走,见她将未成交的货样也带回来,便问是不是找到能用的了。谢昭宁点头,取过自己的用款簿,将明日须付的数另写出来,写到一半才发现,若全由自己先垫,已经超过先前圈定的上限,她停了笔,把未算完的纸转向柳明月,没有先去开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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