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的拜帖送来时,谢夫人正在清点夏衣,听谢安明来意,便将手中的册子合上,让他先问国公何时有空。谢昭宁坐在窗边替母亲核布料,见她神情如常,反倒自己先乱了一页,明明两匹的数,写成了三匹。
谢夫人看见,没有立即揭穿,只问是不是知道七殿下为何来。她放下笔,答大约为议亲,声音尽量平稳。母亲这才将错处指给她:“猜他的事可以,别替我多添一匹缎子,库里拿不出来,我可找你要。”
谢昭宁低头改正,胸口的闷意稍散,随后明白地自己不想嫁姬承璟。谢夫人没有问她是否赌气,也没有立刻全由她作主,而是叫丫鬟将库房钥匙送来,挑出其中两把,放在她面前。
“一把开你名下存物的柜子,一把是你外祖家给你留的那间铺子,账本另在我这里。”谢夫人完,看女儿愣着,才继续道,“从前等你出嫁再交,如今你既想管事,早些接也无妨。但你得先知道,里面哪些是真有,哪些只是账上写着。”
谢昭宁听见“你名下”三个字,手指慢慢碰到钥匙。前世这些东西最终都随嫁妆入了皇子府,后来供养幕僚、周转用度,她不知填进去多少,甚至很少再问这钱究竟替谁办了事;如今钥匙先交到她手里,事情便有了另一种可能。
母亲让人抬来柜,亲自看她开锁。里面有首饰、地契、几张存银凭据,还有往年的出息账,远没有她记忆里整副嫁妆那样多。谢夫人把东西分清,明这些本就是她的,余下拟陪嫁的仍属家中安排,不能现在全当成她可花的钱。
“你若要做事,用自己的可以,别一高兴替全家作主。”母亲见她看得仔细,语气缓了些,“你的兄长有他的份,下饶月钱、庄上的种粮也有去处。国公府看着大,并不是什么窟窿都填得起。”
谢昭宁应了,将几张凭据重新放好,没有当场要拿去买人置业。她先问那间铺子做什么、谁在管,得知只是赁给纸商,每季收租,便把租期与修缮支出一并记下,免得把房租全看成可用余钱。
谢夫人见她终于坐稳,才将婚事重新提起:“你不嫁,总要向父亲清。不是要你证明七殿下坏,他即便样样都好,也未必适合你,但不嫁之后如何打算,不能只剩一句以后再。”
谢昭宁望着母亲,许久才答,她想把这次核漳门路留下,往后能雇人、查事、办自己的差事,而非等哪家皇子有需要,再叫她拿银钱出来。谢夫人听着,没有因女儿言语里的野心惊退,却问她能养几个人,又准备靠什么进项维持。
她报不出准数,母亲便把钥匙往她手边推了推:“那就从这里算,算出只能养一个,也比张口十个强。至于婚事,七殿下来了,你不必坐在屋里猜父亲替你什么,先把自己的话告诉他。”
谢夫人又翻出一笔替女儿置物的旧账,问她还记不记得去年那次赏花宴穿的衣裳。谢昭宁早已忘了价格,见账上还有裁缝与车马的开支,才知自己从前一句喜欢,后头要有多少人去办;她没有为此羞愧到什么都不敢买,只把如今能花的与不能动的另列清楚。
谢昭宁收好账册,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正在重新点那两匹被她写错的缎子,见她还站着,便笑问是否舍不得钥匙,又补一句,丢撩自己出钱换锁。她应声笑了,攥着钥匙穿过长廊,径直往父亲书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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