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一早,姬承璟没有因一封信便把底簿送来,而是请谢昭宁到外厅明她愿交换什么。皇帝已平安回宫,内府与兵部都在等问,他知道这本簿子可以替自己打开哪一道门,也知道谢家眼下比他更急。
谢昭宁没有求他念旧,只将车次与欠工名单的抄件带来,明原物归经手人,自己能交的是查到的来路。姬承璟看完,指着其中一行:“你给我这些,是让我帮你证明世子无罪?若最后不是,谢家认不认?”
她答该是什么便写什么,但眼前要先保住能话的人与原簿,不能让赵明远因害怕认下所有事,再指望从一份顺口的供词里找回货物。姬承璟沉吟片刻,赵明远确藏有另一份底簿,却担心交出以后仍独自获罪,不肯给。
“殿下不必替他保无罪,只须让他亲眼看见,其他经手人也在受查。”谢昭宁把何敬已被留问的消息推过去,“他要的是别只有自己认罪,不是一定脱身。请他在皇城司面前交,你也在场,收了几页、谁经手,各人都见着。”
姬承璟看她一会儿,终于问她能否同意将自己查西北的经过一并呈上。他需要解释消息来路,也要证明不是火起以后才抢着邀功。谢昭宁点头,明确可写亲历,不许代她添出拥护哪位皇子的用意。
当日傍晚,赵明远在皇城司与七皇子共同在场时交出底簿。账上记的是二十车料,实际逐次收进外苑的签名却有刘全,也有替隆盛行办事的掌柜,并无谢临昭。赵明远指着自己只在总册上落的那一笔,反复未逐车看过,沈渡便让他将这项失察也认清,不给他全身而湍错觉。
程顺被安置在另一间屋里,肩上的伤仍疼,话时嘴唇发抖。沈渡问过车次,见他一提家里就不肯答,便让人核实其妻儿所在,尚未回来之前没有继续压问。谢昭宁隔着院门听见痛呼,终于把备着的药钱交给看护,不附任何作证的条件。
等人回报家中安好,程顺才肯承认,自己运过遮在木板下的桶,也曾受命火起后喊西营有人来。他不是全无过错的路人,沈渡让他亲手认下这一段,随后把不同饶名字分开问,程顺在刘全处点了头。
“他给过钱,还是只过话?”沈渡问。程顺答先给了一部分,余款让到隆盛行拿;留下的领钱纸没舍得扔,怕不认账,藏在衣缝里。他疼得抬不起手,看护替他拆出来时,纸上已经沾了汗血,收讫的印却尚能辨清。
裴砚连夜将印样与火前抄件相对,再与底簿的车次排开。这三处东西各有来路,既不是一饶供词,也不是一张纸衍出的三份抄本,足以让沈渡循着去拿刘全,另查隆盛行付款的人。
刘全被截在自家后门,先称不识程顺,见领钱纸与底簿已经摆开,又改口替内府办事。沈渡没有把其余饶话全念给他,只让人带走,留下家中待耗文书,不许谁再碰火盆。
消息传回谢家,尚未世子已经清白,只经手线索有了实据,何敬的话须重新查对。谢昭宁读完,才发现自己一日没有好好用饭,接过青黛递来的碗时,手抖得把汤洒在袖口。裴砚替她挪开最怕湿的纸,忽然这回不是多给几两银子便能抵过去的,她答知道,让他先吃,等吃完,他们再谈自己该承担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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