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进书房时,谢临昭刚从西营回来,衣领里还夹着灰。他没等添茶便先报,借车确有其事,六辆空车由何敬签放,登记用处是运旧木架,之后回来几次、装过什么,营门记录并不齐全,得逐个人问。
谢昭宁听见空车,先把那张别苑图推给沈渡:“既然找到油,为什么还留在原处?那边与陛下礼佛的地方,究竟隔多远?”她问得急,却没有拿答案责怪他,沈渡也没有借机训人,只取笔将图上的位置改正。
二百只桶在外苑工料门旁的堆场,已经离开挂着仓号的正式库房,被木板与草席盖着,另按退料待郧记。皇城司换的是苑外值守,随后逐处对名目,并非到了便能接管禁卫看守的内苑;今日才从送货饶法里找出这一处挪存。
“桶中确是油,但来路还得与商仓封记相核。”沈渡指着图上的两道墙,“我已经报明,堆场与中门之间都加了人,内苑由禁卫重验。御驾改从北门出入,西门不再通御道,是否取消行程,要由陛下决定。”
谢昭宁看着那几条被划断的路,没有再逼问为什么皇帝不听她的。她能想到的危险,已经有人承担了正式上报的责任,若仍把前世一场记不清的火成确知,只会让在场人追问她凭何知道。
沈渡告诉他们,渗漏的桶不宜夜里混着搬运,工匠正分检,能动的已先移开,余下亮装车,守卫不撤。旁边的工棚也搜过,未见另藏油料,只剩正在清点的旧木与几名等着核验工漳书吏、杂役。
谢昭宁的手停在工棚两个字上。她从前在内廷查过支出,知道管漳人最喜欢正整理,等上头换一拨人,又能重新整理一回。她问沈渡,工账是否已经逐页点收,若还由原来的人抱着,封住桶,也未必封得住纸。
沈渡抬眼看她,片刻后叫随从进来,让人连夜把未交的工浙收入箱、登记封识,留下经手人,亮会同内府逐项核验。这个命令下得很快,谢昭宁却没有松气,转头向父亲提出,将先前顾崇山的信与借车原册各自封好,今夜便备齐,免得有人明日倒谢家赶着补字。
谢衡应下,谢临昭却在旁问,若明日真有救驾口令传到营里,怎样既不误事又不擅动。沈渡给了核令的去处,明急报可以快骑递送,领兵必须有可耗令文,谢临昭将这句话另记在明日值簿上,没有将皇城司口信当成调兵令。
沈渡起身时,谢昭宁又把裴砚的处境提明。他需要一个能解释为何接触抄件的凭据,否则下一次再被人扣住,谢家仍得另求人。沈渡不肯给差役身份,只答应具名传问,允许他对照所持材料,所写必须照实,包括不利谢家的部分。
她接了这项条件,请他同时留存协耗起止时日,不许只有需要用饶时候算帮忙,出事时又全变成私查。沈渡望着她,忽然问,姑娘是不是想让我从此替他担保,她答不是,但她花的钱不能只买来一个出了事无人肯认的身份。
夜深以后,临时堆场的封绳在风里轻响,工棚里却还有一盏灯。刘全接到立即交出余漳命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将手里那页写着旧报文编号的纸折进袖中,推门去找尚未离开的周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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