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谢昭宁回府时,谢临昭正坐在廊下拆靴子,左脚脱了,右脚还卡在脚踝。他听完沈渡那句有人盯上裴砚的警告,索性重新穿好,让谢安安排人往青鱼巷递话,今日先别出门,若有人敲门问账,也不必答。
谢昭宁没有拦着兄长办事,却在谢安转身前补了一句:“只递到他手里,不替他搬东西。若屋外真有人,不要当着饶面接进谢家。”谢临昭抬头看她,她已经把路上想好的几件事写在纸上,问能否再看一遍父亲查来的物资名目。
“你还要去别苑?”兄长接过纸,眉头皱起,谢昭宁摇头,将其中一行指给他:“二十车木料都在账上,可先前封的是仓,明日陛下要去的又是哪一道门?我不懂别苑的守卫,不能拿一份物资单子替他们想当然。”
谢临昭这才叫她进书房,他曾随父亲去过别苑,取纸画出大致方位:北面是陛下礼佛的内苑,南面隔着一道中门是外苑,西侧工料门朝着西营来路,工棚与临时堆场均在那一头,离正殿尚远,不是车一进门便能见着御驾。
谢昭宁望着图,指尖从工料门移到中门:“有人若让西营的兵进西门救火,内苑守卫见到的,便是谢家名下的兵到了御驾附近。他们未必来得及问谁准的。”
谢临昭没有立即应声,他原本只当妹妹怕火,听到这里,伸手拿走了案边那份出营点验册。何敬如今正管一部分车马,明日又当值,若真有人借救驾传口令,这件事比她再去查一辆货车要紧。
“我去守营门,你别替我把罪名都想齐。”他着起身,见妹妹仍坐在图前,又折回来,“父亲也得知道,不能只我们两个商量。”谢昭宁点头,这话本就要告诉父亲,她只是先请哥哥分清门在哪里,免得画一张连路都走不通的图去吓人。
午后谢衡回府,听完没有考她几句,而是径直让人核明次日调兵手续。谢昭宁将担忧写成两行,另请父亲把原物资抄件转交皇城司,尤其明水车将撤、工棚有人留值。她没有写一定起火,只请对方确认有人与货物是否一道受管。
谢衡看她把两份纸分开,问还需什么。她迟疑片刻,答想付一笔银钱,请曾替隆盛行赶车的人交出未结工钱的名目,由裴砚整理;不问谁谋逆,不让人潜入官仓,只把送了几趟、还欠多少列出来。
父亲问这些人为什么肯告诉她,谢昭宁答,商仓一封,最怕血本无归的不只有东家,赶车的人也怕白做工。她可以付核验的工夫钱,不能许替朝廷偿债,更不能承诺给供词便替人脱罪,凡经手人都得自己清所做。
谢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准她在府内做,原件先由本人收着,别将几十张债单抱回家就算接下几十笔债。她应了,让青黛将这笔钱从自己的存银里取,不添进给西北的任何支出。
傍晚,裴砚回了短笺,问她究竟是要账,还是要那些会赶车的人。谢昭宁看着那一行,忽然笑了,提笔告诉他眼下先要真实经过,若有人做事可靠,往后可以另请,不必为了今日一份消息把人从明年也买下来。
纸还没封好,皇城司的回话到了,沈渡在别苑外侧的临时堆场查出了油桶,已经当场封存;他要见谢家的人,却让传话的特意明,事情尚未查清,不许国公府先动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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