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日，秦王府的赏花宴如期开席。谢昭宁本来不想去。谢夫人却让人把衣裳送进了她屋里。“帖子早就接了。临时不去，更惹人猜。”
谢昭宁明白，所以还是去了。秦王府的园子很大，宴席设在水榭。来的多是上京勋贵与世家女眷。谢昭宁刚进园，就遇见柳明月。
前世的新后。这一世的柳明月才十八岁，穿浅鹅黄襦裙，站在一群姑娘中间。她和谢昭宁并不熟，只是互相知道名字。谢昭宁脚步停了一瞬。
柳明月恰好回头。两个人目光撞上。柳明月先行礼。“谢姑娘。”
谢昭宁还礼。“柳姑娘。”仅此而已。没有恨意失控，没有针锋相对。
柳明月甚至还让开一步，让她先过。青黛却知道前几日姑娘还特意问过柳家的事。走远以后，声问：“姑娘不喜欢她？”
“谈不上。”
“那您刚才……”
“怎么？”
“看了她很久。”
谢昭宁没有回答。前世她恨过柳明月。恨她穿自己的凤袍，恨她站在凤仪宫的雪里，出谢家为什么必须死。可再活一次，她忽然发现。
那时的柳明月也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她当然不是无辜，但最大的账，从来不在她身上。
“昭宁。”
有人叫她。谢昭宁回头。秦王妃陈氏走过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笑得很温和。“许久没见你了。”
谢昭宁行礼。“王妃。”
“怎么还这么客气。”
秦王妃拉她坐下。闲聊几句以后，话题果然绕到了姬承璟。
“听七弟前几日去了你们府上？”
“嗯。”
“他和国公倒是投缘。”
“父亲只是爱砚。”
秦王妃笑容没变。“七弟也有心。”谢昭宁也笑。两个人谁都没再往下。
宴席过半。谢昭宁借口更衣，离开水榭。经过侧园时，却听见假山后有人话。
“……东西已经压了五次。再压，西北真要闹起来。”
第二个声音压得很低。
“闹起来才好。”
谢昭宁脚步停住。青黛也听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假山后的人继续道：“可顾崇山已经往京里递话。”
“让他递。”
“递到谁手里？”
“谢家最好。”
谢昭宁眼神一变。
“镇国公若插手，陛下第一个疑他。手握兵权，还私下替西北军话。你觉得御座上的那位会怎么想？”
谢昭宁的手缓缓收紧。她终于明白了一部分。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西北。有人在借西北逼谢家伸手。
而谢家只要伸手——就会被皇帝猜忌。前世父亲后来被削去部分京营职权，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姬承璟夺嫡。也许更早。更早之前，谢家就已经被推到了皇帝眼前。
假山后的人准备离开。谢昭宁立刻示意青黛往后退。两人绕到另一条路。刚走出几步，迎面却撞上一个人。
姬承璟。他今日也来了秦王府。谢昭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姬承璟也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你从那边过来？”
“嗯。”
“那里是侧园。”
“走错了。”
姬承璟看着她。显然不信。
“听见什么了吗？”
谢昭宁心里一沉。“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也刚从那里过来。”
谢昭宁抬眼。两个人对视。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姬承璟可能也在查这件事。
“那殿下听见什么了吗？”
她反问。姬承璟笑了一下。“谢姑娘不是不愿与我多？”
“问一句也不行？”
“当然校”
他停顿片刻。“我听见有人想让镇国公府倒霉。”谢昭宁没有话。
“你呢？”
“我也是。”
姬承璟眼神微动。两人都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更没有交换线索。姬承璟先道：“这几日别让国公插手西北。”谢昭宁看着他。“为什么提醒我？”
“因为谢家现在倒，对我没好处。”
答案很姬承璟。谢昭宁反而松了口气。至少没有装深情。
“多谢殿下。”
“只有一句？”
“不然呢？”
姬承璟笑意淡下去。“昭宁。”
“嗯。”
“你真的变了。”
谢昭宁看向远处水榭。“人总会变。”又是这句话。姬承璟没再问。
临走前，他忽然道：“今日你听见的事，最好当作没听见。”谢昭宁回头。“殿下也是。”两个人各走一边，谁都没有回头。
但谢昭宁已经确定一件事。姬承璟现在还不知道全部。否则他不会只提醒她避开。他也在找背后的人。
这件事变得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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