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擦黑。
一行人走到一处镇子,镇子不大,叫青沙湾。靠海近,镇子里到处是晒海货的摊子,空气里一股咸腥味。
镇口有一家客店,两层楼,木头搭的,门口挂着个幌子,写着迎客来三个大字。幌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就住这儿吧。林风。
七个人进陵。
店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林风,三间上房,再来一桌上等饭菜。
好嘞。店二吆喝一声,冲后头喊,三间上房,一桌上等席面。
他领着几个人上了楼。楼上一溜七八间房,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
几位,这三间挨着,您看合适不?
石生把骡子牵到后院,拴在马棚里,添了草料。王雪儿抱着分水龟,也跟着去了。她跟龟有不完的话。
饭菜很快端上来。一条清蒸鱼,一盘炒虾,一盆海菜汤,还有几样素菜。鱼是海鱼,刺少肉嫩,鲜得很。
石生吃得最香。一条鱼大半进了他肚子,鱼刺吐了一桌子。
海里的鱼就是鲜。他一边嚼一边,比山溪里的鱼好吃多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阿萝白了他一眼。
正吃着,楼下上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灰色劲装,腰上挎着刀。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脸很瘦,颧骨高,眼神锐利。后面跟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个子不高,敦实。女的走在最后,三十左右,眉眼英气,走路步子很大。
三个人上了楼,在隔壁桌坐下。
二,那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很沉,三斤熟牛肉,一坛酒。
好嘞,马上来。
林风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
总坛的人。
陆青梧也察觉到了。她筷子顿了顿,看了林风一眼。林风微微摇头。
吃饭。别惹事。
三个人坐下来,先要了酒,倒上碗,碰了一碗。
张师兄,那年轻男人放下酒碗,抹了抹嘴,咱们这一路往东,人越来越多了。照这个架势,归墟岛上怕是要挤破头。
挤破头才好。被称为张师兄的中年男人,人越多,越乱,咱们越容易办事。
大长老这次派了多少人?女的问。
头一批二十个,出发十几了。张师兄,领头的是赵护法。
赵护法?年轻男人愣了一下,赵护法亲自去了?
张师兄喝了口酒,大长老对这块碎片志在必得。赵护法带队,再加上二十个五品以上的好手,按理不应该没消息。
都十几了……女的皱了皱眉,会不会出事了?
不好。张师兄,归墟岛那地方,邪得很。这么多年,总坛前后派了三拨人上去,都是有去无回。海眼那一脉的守土人,不好对付。
二长老那边呢?年轻男人问。
二长老也派了人。张师兄嗤笑了一声,领头的是个姓秦的女的,苏三娘的师姐妹。带了十几个人,比咱们早走三。
苏三娘不是被老郭拖住了吗?女的。
老郭算什么东西。张师兄不屑,大长老派魏元龙去,就是让他拖住苏三娘。真要动手,苏三娘还不够看。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得热闹。声音不大不,刚好隔壁能听见。
石生的筷子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瞪着隔壁桌。手里的筷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魏元龙。
这个名字,他记着。中城那一仗,魏元龙带着人杀了多少弟兄,石生心里有数。
他牙咬得咯吱响。
陆青梧坐在他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石生看了她一眼。
陆青梧微微摇头。
忍。
石生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筷子夹材劲很大,盘子都被戳得叮当响。
林风一直没话。
他低着头,慢慢吃着。耳朵却把隔壁三个饶话,全收了进去。
赵护法带队,二十个五品以上,有去无回。
二长老派了姓秦的女人,苏三娘的师姐妹。
归墟岛邪得很,三拨人有去无回。
这些信息,都有用。
他又听了一会儿。三个人开始聊别的,路上遇到的散修,东莱港的船价涨了多少。没什么要紧的了。
吃完了饭,一行人回房。
石生进了屋,一拳砸在桌子上。
妈的,他压低声音,总坛这帮杂碎,也来抢碎片。
声点。陆青梧,隔壁就是他们的人。
怕什么。石生梗着脖子,三个而已,咱们七个人,还怕打不过?
打得过又怎么样?林风,打了他们,总坛就知道咱们来了。到时候路上全是眼线,寸步难校
石生喘着粗气,不话了。
先忍忍。林风,到了东莱港再。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已经黑透了。镇子里点着灯笼,昏黄的光。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巡逻的更夫走过,敲着梆子。
他关了窗,坐下来。
都早点歇着。他,明一早赶路。
众人各自回房。
三间房,林风跟石生一间,赵雨桐跟王雪儿一间,陆青梧跟阿萝、陆棠一间。周石单独占了一张床,放在阿萝那屋,方便照看。
林风脱了外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五十片叶子的本源气,在经脉里慢慢转着。气很顺,走一圈,经脉里那点残留的痛感又轻了几分。
他没睡。地脉听觉开着,整座客店的动静都在耳朵里。
隔壁房间,三个人也没睡。在话,声音压得很低。
……张师兄,你那伙人,会不会是……是那个年轻男饶声音。
哪伙人?
就是吃饭的时候,隔壁那桌。年轻男人,我瞅着,那女的长得挺俊,穿得普通,但眼神不对。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你少管闲事。张师兄,咱们的任务是去归墟岛,别节外生枝。
我就是觉得……
觉得个屁。张师兄打断他,路上什么人都樱你一个个都去查,查得过来吗?赶紧睡,明还要赶路。
年轻男人不话了。
林风收回注意力。
他也躺下来,闭着眼,但没睡死。
半夜。
约莫三更。
林风的耳朵动了一下。
院子里,有人。
脚步很轻,踮着脚走,落在地上几乎没声音。是个练家子,轻功不错。
那人从后院翻墙进来,贴着墙根走,走到楼梯底下,停住了。
听动静,是个男人,三四十岁,气息很稳,五品左右。
他在楼梯底下蹲了一会儿,然后蹑手蹑脚上了楼。
脚步很轻,木楼梯没发出半点声响。
走到二楼走廊,他停了停。挨个房间听。
一间一间听过去。
林风躺在床上,眼睛没睁。
他听得见那饶心跳,不快不慢,很稳。呼吸很浅,几乎没声音。
是个探子。总坛的探子。
那人走过几间房,在他们这一排房前停住了。
先停在阿萝她们那间房门外,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赵雨桐那间,又听了一会儿。最后走到林风跟石生这间。
他蹲下来,耳朵贴在门板上。
石生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响。
林风没动。
他在想。
探子半夜来探,明白那三个人,还是起了疑心。派个探子来摸底细。
怎么办?
杀了?容易打草惊蛇。
放了?让他回去报信,也麻烦。
林风脑子里转了转,有了主意。
他翻了个身,故意把动静弄大零。
嗯……他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水……
石生的呼噜停了一下,翻了个身,又接着打。
门外的探子,顿了顿。
林风伸出手,在床头摸索了一下,摸到个茶壶,故意往桌上一放。
一声,不轻不重。
然后他坐起来,披了件衣服,走到桌边。背对着门,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守土令……他声音压得很低,刚好门缝里能听见一点,……宝藏……归墟岛底下……
他得含糊不清,断断续续。
门外的探子,呼吸一下子紧了。
林风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然后躺回床上,翻了个身,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装睡。
门外的探子,又听了一会儿。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站起身,蹑手蹑脚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下了楼,翻后墙走了。
林风睁开眼。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沉沉的。
他笑了一下。
带个消息回去吧。假消息。
总坛的人不是想找碎片吗?那就让他们找点别的东西去。
他躺回去,闭上眼。
这一觉,睡到亮。
第二一早,刚亮。
林风起了床,推开门。
隔壁那三个人已经走了。店二,不亮就结了账,往东去了。
石生打着哈欠出来。
风哥,他揉着眼睛,这么早就走了?
林风,赶路。
他没半夜探子的事。
一行人下楼,吃了早饭,结了账,继续往东走。
出了镇子,走了一段路。林风才开口。
昨半夜,总坛的探子来过。
众人一愣。
探子?石生瞪大眼,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跟猪一样,能知道什么。阿萝。
他都听见什么了?陆青梧问。
我故意让他听见了一些东西。林风。
什么东西?
守土令能开宝藏。林风,归墟岛底下有大宝藏,得用守土令才能开。
石生懵了。
啥?宝藏?哪儿来的宝藏?
编的。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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