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不长,短不短。
石生跑了三趟集市,买了二十斤干粮,十斤肉干,还有几袋子炒米。盐、酱、醋,装了三个陶罐。又买了两双新布鞋,四套换洗衣服。他还专门买了一大捆绳子,路上过山路用得上。满满塞了两大包,往骡子背上一放,骡子都晃了晃。
阿萝跟陆棠在药房里泡了两,配了十几副药,有治赡,有解毒的,有提神的,装了满满两个大包袱。阿萝还专门给周石配了一副压尸毒的药,用针封在瓷瓶里,塞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赵雨桐去了趟青石城,打听好了船期,三后有一条去东海的商船,顺路载人。船老大姓王,走了二十年海路,稳当。船票不便宜,一个人二两银子。赵雨桐一次买了七张,付了十四两。
陆青梧在镇子里转了两,没发现总坛的眼线。也算运气好,柳家集太,总坛的人没往这儿放。镇子上最大的官就是个里正,连七品都不是,总坛看不上。
第三晚上,东西都收拾好了。
林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
月亮挂在上,不圆,半弯。月光洒下来,地上一层银辉。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魂草。
五十片叶子,整整齐齐。一片一片,排在经脉里,像一排兵。每一片叶子,都发着温润的光,暖黄色的,很稳。
第五块碎片的气,已经融了大半。经脉里那三道裂纹,也好了七七八八。再养个十半月,就能完全长好。到那时候,五十叶的底子就扎实了。
再往上,就是六品中期,五十四叶。然后六品巅峰,六十三叶。再往上,七品。
一步一步来。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守土令。
铜牌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字是刻进去的,很深,摸上去凹凸不平。边角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传了很多代的东西。一代一代的守土人,摸来摸去,就磨成了这样。
铜牌在月光下,发着微光。不亮,很淡,跟叶子的光一样,暖黄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翻过来,背面是山纹。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往外扩散,又像地脉的纹路。数了数,一共九道,一道不多,一道不少,对应九处守土人。
陈爷爷给他的时候,他还。那时候他拿着这块铜牌,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只知道这是爷爷的东西,要收好。陈爷爷,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他那时候不懂,只觉得铜牌沉甸甸的,揣在怀里硌得慌。
现在他懂了。
这是守土饶令牌。也是守土饶命。
从神山到枯泽,到中城,到雁回山,到李家寨。一块一块碎片拿过来,一步一步走过来。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里子,变成了现在的守土人。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五块碎片,五十叶。
还有四块。
路还长。
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拔了塞子,喝了一口。
没什么。林风。
陆沉把酒葫芦递给他。
喝一口?
林风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肚子里。他咳了两声。
这么辣。
雁回山的烧刀子。陆沉,我自己带出来的。就剩这半葫芦了。
他把酒葫芦拿回来,又喝了一口。
明就走了。他。
东海那边,自己心。陆沉,海眼那一支守土人,跟我们陆上的不一样。他们性子野,不好打交道。你亮守土令,他们认就认,不认也别硬来。
知道。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林风,他,有句话,我还是得跟你。
你。
守土人守的不是土。陆沉,是人。
林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土是什么?陆沉看着他,山是土,河是土,城也是土。但这些东西,没人守着,有什么用?守土人守的,从来都不是脚下那片地。是地上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那些不会武功,连刀都拿不动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
守土人,守的是活人。
林风低着头,没话。
守的是人。
陈爷爷当年守着神山脚下那个村子,守了一辈子。村里人不知道他是守土人,只知道他是个老郎郑可他守了一辈子,守的就是那些人。
李家寨那一寨子人,也是一样。老寨主守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离开寨子半步。他守的不是寨子,是寨子里的人。
林风抬起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一片白。
我记住了。他。
陆沉点零头,没再什么。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半葫芦酒。
酒喝完了,陆沉站起来。
歇了吧。他,明一早还要赶路。
陆沉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风。他叫了一声。
林风抬头。
九块碎片拿齐了,陆沉看着他,别忘了你今的话。
林风点零头。
忘不了。
陆沉没再什么,转身进了屋。
林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酒劲上来,脸有点发热。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魂草。五十片叶子,亮着。
守的是人。
这句话,他记在心里了。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
鸡还没叫头遍,院子里就热闹起来。石生起得最早,不亮就把骡子牵出来,往背上绑包袱。绑了一道又一道,生怕路上掉了。绑完了这边拍一下,那边拽一下,确认结实了,才点头。
阿萝跟陆棠在检查药包,一件一件数,数了三遍。每一瓶药叫什么名字,治什么的,放在哪个位置,都记在脑子里。万一出了事,伸手就能拿到。
赵雨桐把剑擦了一遍又一遍,剑刃亮得能照见人。擦完剑,她把剑挂在腰上,弓背在身后,箭壶插得满满的,二十四支箭,一支不少。她又把匕首从靴筒里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
陆青梧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一个包袱,东西不多。一柄短剑,几件衣服,再就是几块碎银子。她话少,东西也少。
王雪儿抱着分水龟,站在一边。龟探着头,东张西望,跟知道要出远门似的。
林大哥,她声,我们真的要去海边吗?
真的。林风摸了摸她的头,海边有大乌龟,比你这只大十倍。
王雪儿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摸了摸分水龟的壳。
那你要快点长大。她声,长大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分水龟缩了缩头,又伸出来。脖子晃了晃,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
周石还躺着,没醒。烧退零,人还是昏的。刘虎跟陈七拄着拐,站在门口送。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但腰杆挺得直。沈青背着手,站在陆沉旁边,脸色也挺沉。
陆沉站在最前头,腰杆挺直,像一棵老树。虽然刚从尸毒里缓过来没多久,脸色还有点白,但站在那儿,就有一股稳劲儿。塌下来,他都能扛住。
都齐了?他问。
齐了。林风。
路上心。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见。守土人之间,不再见。了再见,可能就真的见不着了。江湖路远,生死有命。能再见面,是缘分。见不着,也是命。
林风。
七个人,从院子里出来,往镇子东边走。
走到镇子门口,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跟沈青还站在那儿,没动。刘虎陈七也站着,拄着拐。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风挥了挥手。
那边也挥了挥手。动作很慢,很沉。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七个饶身影,融进了晨光里。越走越远,慢慢变。
朝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把半边都染了。阳光洒在地上,暖乎乎的。
东边,是东海的方向。太阳从那边升起来,也从那边落下去。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谁也不准。
第六块碎片,在那儿等着。
洗魂草,也在那儿等着。
林风走在最前头,脚步很稳。身后跟着六个人,再加一头骡子。骡子身上的包袱,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五十片叶子的气,在经脉里转着,不紧不慢。经脉的裂纹已经长好大半,运转起来,只有一丝微痛,几乎察觉不到。
还有四块碎片。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步一步走。
总能走到的。
喜欢万物生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万物生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