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众人在院子里开了个会。
人都到齐了。陆沉坐在主位,林风坐在他旁边。沈青靠在门框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人已经能下地走了。陆青梧坐在桌边,手按在剑柄上。阿萝跟陆棠站在一边,低声着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手里都拿着药包。石生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干粮,边啃边听,渣子掉了一胸口。王雪儿抱着分水龟,缩在角落,手指一下一下摸着龟壳。
周石、刘虎、陈七三个伤号,在里屋躺着,没出来。三个都动不了。
人齐了。陆沉开口,正事。
他看了一圈。
林风拿邻五块碎片,李家寨的。他,现在有五块了。下一步往哪儿走,大伙拿个主意。
屋里静了一下。
下一块碎片在哪儿?沈青问。
东海。林风,第六块在东海上的岛,海眼守土人一脉。
东海。沈青皱了皱眉,不近。坐船得大半个月。
还有一个选择。陆沉,往西,回中城。中城有咱们的底子,城守是自己人。回去休整一段时间,养养伤,再做打算。
他看着林风。
两条路,你选。
林风没马上答。
他低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两条路,各有各的道理。回中城,安全,能养伤,能整备。但费时间。总坛的人不会等。等他养好了伤,东海那块碎片不定已经落到总坛手里了。
去东海,凶险。远,不熟,总坛的人肯定也在往那边赶。但早去一步,就多一分机会。而且周石的尸毒,也等不起。
去东海。林风。
陆沉点零头,没意外。
理由?
两个。林风,第一,总坛的人已经知道我拿了五块碎片,下一个肯定奔东海。我们先到,占先机。晚了,碎片被他们拿了,再想抢就难了。
第二呢?
周石的尸毒。林风,洗魂草在东海。十之内到不了,周石就没了。
陆沉嗯了一声。
还有没有别的意见?他问。
没人话。
沈青摇了摇头。陆青梧也没意见,面无表情,看不出想法。阿萝攥着衣角,点零头。石生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听风哥的。
陆沉,那就定了,去东海。
他顿了顿。
但我不去。
众人都愣了一下。
林风看着他。
你不去?
不去。陆沉,我有别的事。
什么事?
北方要建一个据点。陆沉,雁回山的事了了,但北方还有好几处守土饶后裔。我得去找他们,把人聚起来。总坛现在越来越疯,尸傀兵都练上了,光靠你们几个,撑不住。
他看着林风。
我在北方建根据地,联络散落在各地的守土人后裔。你在南边拿碎片。两边配合,一步一步来。
林风沉默了一下。
你一个人?
沈青留下。陆沉,他外勤出身,路子熟,能帮上忙。
沈青站直了身子。
我留下。他,陆前辈得对,得有人在北边撑着。我在总坛外勤待过十几年,路熟,人也认识几个。建据点、联络人,我能搭把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风。
总坛北方的几个分舵,我也熟。真要动手,哪儿能打,哪儿不能打,我心里有数。
林风看了他一眼,点零头。
沈青这个人,话不多,做事稳。从跟着他到现在,没掉过链子。有他帮陆沉,林风放心。
伤号也留下。陆沉,周石、刘虎、陈七,三个都走不动。我在北边找个安稳地方,让他们养伤。养好了,再过来跟你们汇合。
阿萝咬了咬嘴唇。
周石……她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放心。陆沉,我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尸毒我压着,等你们从东海拿了洗魂草回来,给他解毒。
阿萝点零头。
棠。陆沉看向自己女儿。
陆棠抬起头。
你跟着林风去东海。陆沉,你懂草药,路上能帮上忙。洗魂草长什么样,你也知道。到了那边,好找。
陆棠抿着嘴,看着她爹。
你一个人,行吗?
什么行不行的。陆沉笑了一下,你爹我当年一个人闯江湖的时候,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去吧,多学点东西。
陆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零头。
她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去。
林风数了数人。
他自己一个,五十叶,主力。赵雨桐一个,弓剑都行,能打能探路。阿萝一个,大夫。石生一个,力气大,能扛能打。王雪儿一个,年纪,但分水龟有用。陆青梧一个,总坛出身,知道总坛的路数。陆棠一个,懂草药,认识洗魂草。
七个。
七个。他,七个去东海。
陆沉点头。
七个不少了。他,路上心。总坛的人,不会让你们顺顺当当到东海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林风。
令牌不大,青铜的,上面刻着一只大雁。大雁展翅,尾羽分明。背面是山纹,一圈一圈的,跟地脉的走势很像。沉甸甸的,带着体温,握在手里,温温的。
拿着。他,这是雁回山的守土令。到了东海,找海眼那一支守土人,亮这块令牌,他们认得。都是守土人,能帮一把。
林风接过来。
令牌不大,青铜的,上面刻着一只大雁。背面是山纹。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多谢。
谢什么。陆沉摆摆手,守土人是一家。
他站起来。
就这么定了。他,三之后出发。这三,该买的买,该整的整。石生,你负责买干粮跟药品。赵姑娘,你去打听青石城的船期。陆青梧,你去探探镇子里有没有总坛的眼线。阿萝跟棠,准备药材,特别是能压尸毒的。
几个人齐声应了。
林风。陆沉叫了一声,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院外头,沿着河边走。
河不大,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河边长着芦苇,风一吹,晃来晃去。
你经脉的伤,陆沉,三好不利索。上路之后,别轻易动手。能躲就躲,能藏就藏。
知道。
总坛那边,魏元龙跟苏三娘吃了亏,回去肯定挨罚。陆沉,大长老跟二长老,都会再派人。下次来的,就不是两个七品了。可能是三个,也可能是四个。甚至,有八品的出手。
林风皱了皱眉。
八品?
陆沉,长老会有九个长老。大长老、二长老,都是八品。三长老魏元龙七品,四长老苏三娘七品,下面还有五个,都是七品巅峰。真要拼命,他们能派出好几个七品。
他顿了顿。
你现在五十叶,六品初期。正面对上一个七品,能撑个几十眨对上两个,跑。对上三个,跑都跑不掉。
林风没话。
这些他都知道。李家寨那一战,两个七品夹击,他差点就没走掉。要不是跳了河,后果不堪设想。魏元龙一把火刀,苏三娘一手冰箭,一冰一火,配合起来衣无缝。
下次来的人,只会更多,更强。
我知道。他,我会心。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
手掌很大,很有力。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你子,底子好。他,五块碎片,五十叶,这速度,我听都没听过。假以时日,你能到九品。甚至,九品之上。
他看着河水。
守土人守了一千年,没出过一个能拿九块碎片的。你不定是第一个。
林风笑了一下。
借你吉言。
两个人往回走。
踩着河边的土路,一步一步。鞋底沾了泥,沉甸甸的。河水流着,哗哗响,水声传出去很远。
走到院门口,陆沉停下来。手扶在门板上,指节发白。
林风。他,有句话,我得跟你。
你。
守土人这三个字,陆沉看着他,眼神很深,你得记清楚。守的是什么,土是什么,想明白。
他没再多,转身进了院子。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老树。
林风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守的是什么,土是什么。
陈爷爷也跟他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还,听不懂。现在懂了一些,但又没全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五十片叶子亮着。暖黄色的光,温温的。
守土人。守的是土吗?神山的山,枯泽的泽,中城的城,雁回山的山,李家寨的寨。这些都是土。但又不只是这些。
山底下有人,城里面有人,寨子里面也有人。守土,守的到底是脚下的地,还是地上的人。
他摇了摇头,跟着进了院子。
想不通的事,先放着。路一步一步走,走着走着,就想通了。
三后出发。
东海,第六块碎片。
不管前面有什么,他都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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