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你想救时莱吗？”
陆见微手腕猛地一僵。
刀尖停在那只眼睛前，不到一寸。
白羽灵童额头上的眼睛里，映出一道模糊的金甲身影。
昆仑雪。
星光。
三尖两刃刀。
还有时莱消失前，回头看向人间的眼神。
陆见微瞳孔骤缩。
白羽灵童笑得更甜。
“你想。”
“你很想。”
“那就许愿吧。”
黑铁短刃停在半空。
地下供房里，所有泥婴像一起笑了起来。
而陆见微胸前，时莱给的平安符，彻底烧成了灰。
平安符烧成灰的那一刻，陆见微心口像被人挖空了一块。
不是疼。
是冷。
那张符一直贴在他胸前，像一盏灯。
哪怕身在异国，哪怕被照片、梦境、佛牌、泥婴轮番折腾，只要它还热着，陆见微就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条线连着406寝室。
连着时莱。
现在，线断了。
白羽灵童额头上的眼睛里，昆仑雪越来越清晰。
雪光下，时莱一身金甲，站在群山之巅。
星光从他身后落下。
三尖两刃刀的刀锋垂着。
远处是崩裂的穹。
再远一点，是无数人仰头看着那道身影。
陆见微看过原书。
他知道这一幕。
也知道这一幕之后是什么。
时莱和谢灵运一起消失在星光里。
七年。
杳无音讯。
评论区里有人骂作者烂尾，有人这是开放式结局，有人显圣真君不会死。
陆见微当时也这么。
他时莱只是去重修了，七年后肯定回来。
可他的时候，是坐在出租屋里，抱着手机。
隔着屏幕。
隔着世界。
所以能得很轻。
现在不一样。
他见过时莱夹给他的煎蛋。
见过时莱把平安符放到他桌上。
见过时莱在聊框里发来一句“记得回来”。
所以“时莱会消失”这件事，突然不再是剧情。
是一个人。
是他室友。
是那个穷得请客只请素面，却会把自己正炁压进符里的人。
白羽灵童奶声奶气地笑。
“你想救他。”
“我可以帮你。”
“许愿。”
“只要一双眼睛。”
地下供房里的所有泥婴像都跟着开口。
“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
声音越来越近。
陆见微的手腕僵在半空。
黑铁短刃的刀尖距离那只眼睛，只差不到一寸。
可这一寸，像隔着昆仑山。
他确实想救时莱。
想得要命。
想让昆仑那场大战不要走到原书结局。
想让谢灵运不要和时莱一起消失。
想让伏魔观有人回去点灯。
想让406寝室未来某一还能听见时莱淡淡一句“我回来了”。
这些念头没有一个是假的。
白羽灵童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编谎话。
它拿真的东西做诱饵。
拿人最舍不得的东西，递到眼前。
然后。
许愿吧。
陆见微的呼吸一点点重起来。
系统提示疯狂跳动。
【警告：宿主心愿被捕获。】
【警告：愿契结构生成郑】
【警告：禁止主动许愿。】
【警告：禁止主动许愿。】
【警告：禁止主动许愿。】
提示一行接一行，几乎把视野刷成淡金色。
可白羽灵童额头那只眼睛里，时莱的影子仍旧站在雪里。
陆见微忽然很烦。
不是怕。
是烦。
这破庙真的很会挑。
挑他最想要的东西。
挑他最不能轻易否认的东西。
可问题是。
谁想要，就一定要许愿？
陆见微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他想起出发前那个晚上，时莱过的话。
修仙是想成为什么。
修行是先做好自己。
当时他听着，只觉得这句话像时莱会的话。
现在他忽然懂了。
想救一个人，不是把愿望交给一个吃饶东西。
想改变结局，也不是跪在供桌前拿眼睛换。
那不叫修校
那叫偷懒。
还要付高利贷。
陆见微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白羽灵童歪头。
“你笑什么？”
陆见微看着那只眼睛，第一次没有避开。
“我笑你业务水平不校”
白羽灵童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想救他。”
“对。”
“那就许愿。”
“不。”
陆见微一字一顿。
“我想救他。”
“但我不许愿。”
地下供房猛地一静。
所有泥婴像的笑声都停了。
白羽灵童额头上的眼睛微微收缩。
系统提示一闪。
【愿契生成受阻。】
【宿主未否认心愿，但拒绝愿契转化。】
陆见微终于明白了。
在这地方，最危险的不是“想”。
是把“想”交出去。
愿望本身不是错。
错的是让白羽灵童替你定义它、拿走它、收费它。
所以他不能自己不想救时莱。
那是假的。
假的话，骗不了自己。
也破不了这个局。
他要的是：
我想。
但不用你。
白羽灵童声音尖了一点。
“你很想。”
“想也不找你。”
“你救不了他。”
“那是我的事。”
“你会后悔。”
陆见微握紧刀柄。
“后悔也不归你管。”
白羽灵童额头上的眼睛猛地睁大。
昆仑雪光瞬间炸开。
画面里，时莱回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真的。
“陆见微。”
白羽灵童模仿着时莱的声音。
“救我。”
陆见微心口一震。
但下一秒，他眼神彻底冷了。
“你学不像。”
白羽灵童一顿。
陆见微声音很轻。
“时莱不会这么。”
时莱那个人，就算真站在昆仑雪里，也只会：
别逞强。
记得回来。
或者，先做好自己。
他不会把自己变成别饶愿望钩子。
更不会用“救我”两个字，把室友往泥池里拖。
所以这不是时莱。
是赝品。
是骗局。
是这座破庙又一次拿别饶软处做合同。
陆见微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黑铁短刃刺入白羽灵童额头那只眼睛。
噗。
声音很轻。
像刺破一层湿纸。
下一秒，地下供房里的所有灯火同时炸开。
白羽灵童尖剑
它的声音不再像婴儿，而像无数张照片一起撕裂。
墙上的神龛一座座开裂。
泥池里的照片疯狂翻涌。
那些背面的眼睛一只接一只闭上。
许清禾踩着佛牌残片，身体摇摇欲坠。
她看见陆见微真的刺中了那只眼睛，眼泪一下涌出来。
“成功了？”
“没樱”
陆见微咬牙。
黑铁短刃卡在白羽灵童额头里，像被泥死死咬住。
“还差一点。”
系统提示弹出。
【核心眼被击郑】
【白羽灵童核心完整度：42%。】
【提示：须破坏愿池根系。】
【提示：愿池根系与未完成愿契相连。】
陆见微看向泥池。
灰白湿泥下方，隐约有一根根细线。
那些线连着墙上的照片。
连着泥婴像。
也连着白羽灵童的身体。
它不是单独一只怪物。
它是靠这一池未完成愿契养出来的东西。
只刺眼睛，不够。
还得断根。
白羽灵童被短刃钉在泥池中央，额头那只眼不断往外流黑泥。
它尖声哭喊。
“我的愿！”
“我的眼睛！”
“你还我！”
泥池开始沸腾。
照片里的无眼人影挣扎着抬头，齐声哭喊。
“还愿。”
“还愿。”
“还愿。”
陆见微眼前又开始发黑。
这一次不是心愿诱导。
是纯粹的污染冲击。
他炼气一层的身体，顶不住这么多愿线同时反扑。
骨头像被水泡软。
眼睛疼得像要裂开。
喉咙里一股腥甜往上涌。
许清禾忽然喊：“我能做什么？”
陆见微愣了一下。
她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却死死踩着佛牌残片，没有松脚。
陆见微脑子飞快转动。
愿池根系与未完成愿契相连。
未完成愿契。
许清禾是第十个未完成祭品。
她的愿契已经否认，但还没有彻底剥离。
也就是，她不是累赘。
她是这池愿线里唯一一个还活着、还清醒、还能主动否认的人。
陆见微立刻道：“把刚才的话再一遍。”
许清禾一愣。
“什么？”
“退货！”
许清禾：“……”
这种时候，这两个字听起来荒谬得过分。
但她还是咬牙喊了出来。
“我要求退还佛牌！”
泥池猛地一震。
陆见微眼睛一亮。
有效。
“继续！”
许清禾声音发抖，却越来越清楚。
“我没有许愿！”
“我拒绝这笔愿！”
“我要求退还佛牌！”
每一句，泥池里就有几根白线崩断。
墙上的照片一张张落下。
有些照片落进泥里，迅速化成黑水。
有些照片背面睁开的眼睛闭上后，轻轻烧成灰。
白羽灵童尖叫得更厉害。
“不许退！”
“牌离柜概不退换！”
陆见微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你还挺懂霸王条款。”
他咬牙拔出黑铁短龋
短刃一离开核心眼，白羽灵童立刻伸手抓向他。
陆见微没有后退。
他反手一刀，斩向泥池里最粗的一根白线。
咔。
白线断裂。
地下供房猛地塌了一块。
系统提示弹出。
【愿池根系破坏：18%。】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白羽灵童平他身上，手冰冷，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贴近他。
额头破开的眼睛里黑泥不断往下流。
“你赔。”
“你赔我。”
“你那么想救时莱。”
“你把那个愿给我。”
陆见微被掐得呼吸一滞。
眼前发黑。
他抬手去掰白羽灵童的手。
掰不动。
它明明很，力气却大得不正常。
泥池里的愿线缠上他的脚踝、腿、手腕。
一根根白线往皮肉里钻。
系统提示刺眼。
【警告：宿主被愿线缠绕。】
【警告：心愿捕获重新开始。】
【警告：禁止主动许愿。】
陆见微咬着牙，脑子里却不可避免地又浮现昆仑雪。
时莱。
谢灵运。
消失的星光。
那是他最不能碰的念头。
也是白羽灵童最想抢的东西。
忽然，泥池另一边传来许清禾的声音。
“我没有许愿！”
她跪在泥里，双手抓住一根白线，拼命往外拽。
“我拒绝！”
“我退货！”
白线被她拽得绷紧。
许清禾手掌被割出血。
但她没有松。
她一边哭，一边喊。
“我不要你的牌！”
“我不要你的孩子！”
“我不要你的愿！”
白线啪的一声断开。
白羽灵童身体猛地一僵。
陆见微抓住这一瞬，额头狠狠撞向它。
砰。
很疼。
疼得他差点当场眼冒金星。
但白羽灵童也被撞得往后一仰。
陆见微终于挣出一口气。
他反手握刀，对准自己脚踝上的白线狠狠斩下。
一根。
两根。
三根。
白线断裂，泥池开始塌陷。
系统提示不断刷新。
【愿池根系破坏：31%。】
【愿池根系破坏：46%。】
【愿池根系破坏：59%。】
白羽灵童尖叫着扑回来。
这一次，它不再话。
不再伪装。
不再用甜甜的声音喊哥哥。
它张开嘴。
嘴里全是黑泥。
陆见微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早这样多好。”
“装什么正规庙。”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半跪进泥池。
白羽灵童平他面前。
陆见微没有躲。
他等的就是它靠近。
他左手猛地按住胸口。
那里已经没有平安符。
只有一点烧成灰的符纸残痕。
灰烫得吓人。
像时莱最后留下的一点正炁。
陆见微用手指抹过那点符灰。
指尖顿时一疼。
他把沾着符灰的手指，狠狠按在白羽灵童额头那只破眼上。
“这是我室友给的。”
“还你个屁。”
青白色火光猛地亮起。
白羽灵童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剑
那只眼睛被符灰灼烧，黑泥沸腾一样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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