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面前，漂着那张第十张照片。
暗红色的照片。
照片里没有完整画面。
只有一团正在慢慢成形的泥婴影子。
它正一点一点朝照片外爬。
系统提示弹出。
【发现关键人物：许清禾。】
【状态：魂魄深度牵引，现实身体存活。】
【第三次进食进度：88%。】
【倒计时：1时36分。】
【目标：阻止第十张照片完成。】
陆见微握紧黑铁短龋
很好。
人还活着。
虽然状态看起来像被黑心公司连续压榨三个月，离职还要倒赔培训费。
但活着就校
活着就有得救。
供厅四周忽然亮起一盏盏灯。
不是油灯。
是泥婴像头顶的灯。
陆见微这才发现，供厅墙壁上嵌着很多的神龛。
每个神龛里，都坐着一尊泥婴。
有些完整。
有些半成形。
有些只有头和手。
它们没有眼睛。
却全都朝着陆见微的方向。
婴儿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哥哥。”
“你来了。”
“你要救她吗？”
“救她，就替她还。”
陆见微面无表情。
“不替。”
声音停了一瞬。
泥池深处，传来一个更清晰的童音。
“不替，怎么救？”
陆见微看向泥池中央。
那团第十张照片里的影子动了一下。
暗红照片表面鼓起一个包。
像有什么东西贴在照片背面，用脸往外顶。
“她请了我的牌。”
“她听了我的哭。”
“她看了我的像。”
“她欠我一双眼睛。”
陆见微冷冷道：“她没有许愿。”
童音笑起来。
“她了。”
泥池四周的墙壁上，忽然浮出一段声音。
是许清禾的声音。
很疲惫。
很恐惧。
“我想睡个好觉。”
“我不想再听见哭声了。”
“只要不哭，我什么都愿意。”
陆见微心里一沉。
这就是陷阱。
人在极度恐惧和疲惫的时候，太容易出这种话。
而伪神庙等的就是这种话。
你“我什么都愿意”，它就真的拿去当愿。
比流氓合同还流氓。
陆见微看向许清禾。
“许清禾。”
她没有反应。
“许清禾！”
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泥池里的白线立刻收紧。
许清禾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童音变得不高兴。
“不要叫她。”
“她快睡着了。”
“睡着以后，就不疼了。”
陆见微听得火气一点点上来。
“你这话术，跟黑中介一脉相常”
童音似乎没听懂。
陆见微也没指望它懂。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药店老板塞给他的薄荷糖。
普通糖。
没有灵气。
没有符文。
没有系统认证。
但药店老板过。
Sugar.
Aake.
糖。
清醒。
陆见微用刀尖挑着佛牌残片，慢慢靠近泥池。
脚刚踏进泥池边缘，灰白色湿泥立刻往鞋底爬。
冰冷。
黏腻。
像无数手抓住脚踝。
系统提示弹出。
【进入泥池范围。】
【愿线牵引增强。】
【提示：原始佛牌残片可打开通路，但会加速核心苏醒。】
陆见微看着许清禾。
“许清禾，醒醒。”
她眼皮动了一下。
童音突然尖起来。
“不准醒。”
泥池里的照片一张张翻动。
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抬起头。
空洞的眼眶对准陆见微。
“我愿。”
“我愿。”
“我愿。”
无数声音叠在一起。
像浪一样拍过来。
陆见微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瞬间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想活。
我想变强。
我想改变结局。
我想让时莱回来。
我想让谢灵运别消失。
我想回家。
我想……
他猛地咬破舌尖。
疼痛把思绪拉回来。
不能想。
这个地方会把“想”偷换成“愿”。
他必须把脑子里的念头按死。
陆见微低声默念净心咒残篇。
清心。
定念。
不观其形。
不听其声。
不随其名。
但愿声太多。
一层叠一层，像潮水压过来。
胸前平安符再次发热。
热意比前几次更弱。
这张符已经帮他挡了太多次。
陆见微甚至能感觉到，符纸边缘正在发烫，像快要烧起来。
他不能再拖。
他把薄荷糖撕开，用短刃刀背压碎，混着最后一点从纸包角落里抖出来的净秽香灰，一起撒进泥池。
薄荷糖碎块落入泥里。
没有惊动地。
没有金光大作。
只有一股很淡的清凉味。
像一阵不合时夷风。
偏偏就是这股风，让许清禾的眼睫剧烈颤了一下。
她像溺水的人终于吸到一口气。
“咳……”
陆见微立刻喊：“许清禾，听我！”
泥池深处的童音变得尖锐。
“不许听！”
“她听我的！”
陆见微懒得理它。
他盯着许清禾，语速飞快。
“你没有许愿。”
“你被骗了。”
“你买的是旅游纪念品，不是愿契。”
“你被恐吓时的话，不具备自愿效力。”
“听见没有？”
许清禾眼睛艰难聚焦。
她看向陆见微。
眼神里还带着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我……”
白线猛地收紧。
许清禾痛得发抖。
童音在泥池深处尖剑
“她了！”
“她什么都愿意！”
陆见微吼回去。
“那是在被精神污染、持续骚扰、恐吓和诱导之后的！”
“无效！”
童音明显卡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在地下供房里跟它讲这个。
陆见微继续对许清禾：“跟我念。”
许清禾嘴唇发抖。
“我……”
“我没有许愿。”
“我……没有许愿。”
她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连着她右眼的白线猛地一颤。
系统提示浮现。
【许清禾本人否认愿契。】
【愿线稳定性下降。】
有用。
陆见微眼睛一亮。
“继续。”
童音彻底怒了。
泥池里的照片开始一张张竖起来。
照片里那些无眼的人齐声开口。
“不许退。”
“不许退。”
“拿了牌，就要还。”
“听见哭，就要还。”
“来了这里，就要还。”
陆见微顶着声音，继续：“许清禾，看着我，不要看照片。”
许清禾艰难抬头。
她眼睛里的焦距越来越清楚。
陆见微一字一句。
“我拒绝这笔愿。”
许清禾跟着。
“我拒绝……这笔愿。”
左眼白线猛地绷断。
许清禾惨叫一声，身体往前栽。
陆见微下意识想伸手扶她。
手刚动，系统提示猛地炸开。
【警告：不要替接。】
陆见微硬生生止住动作。
差一点。
白线断了，但如果他现在伸手接住许清禾，很可能又会被判定成“替她接愿”。
这地方的规则恶心得让人想骂脏话。
许清禾摔在泥池里，双手撑着泥，剧烈喘息。
她哭了出来。
“我不想死……”
陆见微声音放缓。
“那就自己站起来。”
许清禾愣住。
“我……”
“我不能扶你。”陆见微盯着她，“但你可以自己起来。”
许清禾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她的手指陷进灰白湿泥里，身体抖得厉害。
可她还是一点点撑起来。
很慢。
很狼狈。
却是她自己站起来的。
系统提示浮现。
【受害者自主意识恢复。】
【愿契剥离进度：62%。】
陆见微松了半口气。
还有最后一句。
他看着许清禾。
“，我要求退还佛牌。”
许清禾脑子显然还很乱。
“退……退还？”
“对。”陆见微，“不买了，退货。”
许清禾眼神里居然短暂浮出一点荒诞。
大概她也没想到，自己在这种鬼地方逃命，还要走退货流程。
陆见微非常严肃。
“快。”
许清禾咬着牙，抬头看向泥池深处。
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很多。
“我要求退还佛牌。”
地下供房猛地一震。
墙上的神龛同时裂开。
一尊尊泥婴像张开嘴，发出刺耳尖剑
第十张暗红照片中，那团已经爬出半个身体的泥婴影子猛地僵住。
系统提示疯狂刷新。
【愿契核心条款被受害者本人否认。】
【非自愿愿契失效。】
【第十张照片完成失败。】
【第三次进食中断。】
【阶段目标完成：中断第十张照片。】
【许清禾自主意识已恢复。】
【获得：神魔点30。】
【白羽灵童图鉴解锁：70%。】
陆见微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至少许清禾这条命，暂时抢回来了。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高兴早了。
泥池深处，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不是刚才那种假哭。
而是真正愤怒到极点的哭声。
整个地下供房开始颤动。
墙壁上的白羽一片片脱落。
泥池里的照片全部翻转，背面同时浮出一只只眼睛。
那些眼睛一起睁开。
看向陆见微。
系统提示变成刺目的红色。
【警告：白羽灵童核心苏醒。】
【警告：核心正在重新选择第十一个引线目标。】
【当前目标：陆见微。】
陆见微：“……”
很好。
救人成功。
自己上桌。
这很合理。
这不合理。
许清禾踉跄着站在泥池里，脸色惨白。
“它……它来了。”
泥池中央，那张暗红色照片忽然裂开。
一只手从照片里伸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灰白色的泥婴一点点爬出照片。
它很。
身体像刚烧好的泥塑，背后贴着一对湿漉漉的白羽。
脸上没有眼睛。
但额头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
缝里是一只眼。
和白羽佛牌上一模一样的眼。
它看向陆见微，声音奶声奶气。
“你坏了我的愿。”
陆见微握紧黑铁短龋
“纠正一下，是你的诈骗合同。”
白羽灵童歪了歪头。
“那你赔。”
它额头上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陆见微眼前瞬间一黑。
无数愿望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
我想活。
我想赢。
我想回家。
我想改结局。
我想救时莱。
我想让所有人都活。
每一个“想”都被某种力量往“愿”上拽。
陆见微死死咬住牙。
不能。
不能想。
不能给它抓住。
可那些念头太真实了。
真实到每一个都像从他心底长出来。
他确实想活。
确实想赢。
确实想改变昆仑决战的结局。
这些不是假的。
也正因为不是假的，才最危险。
胸前平安符骤然亮起。
符纸终于承受不住，边角燃起一点青白色火光。
与此同时，远在邑都的406寝室里。
时莱猛地睁开眼。
玉葫芦里，谢灵运声音一沉。
“护符烧了。”
时莱已经坐起身。
午后的光落在窗台上，他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很远。
远到山海相隔。
但有一线正炁，正在被什么东西狠狠拖进黑暗里。
时莱低声道：“陆见微。”
地下供房郑
陆见微听不见时莱的声音。
但他听见了平安符燃烧的声音。
很轻。
像纸灰落下。
那一点正炁把他的意识从愿望潮水里拽出来一瞬。
一瞬就够了。
陆见微猛地把佛牌残片甩向许清禾。
不是给她接。
而是扔到她脚边。
“踩住它！”
许清禾几乎是本能照做。
她一脚踩住佛牌残片。
残片上的白羽纹路剧烈颤动。
白羽灵童额头上的眼睛猛地转向她。
陆见微抓住这一瞬，拎起黑铁短刃，冲向泥池中央。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核心短暂分神。】
【当前可攻击窗口：三息。】
三息。
又是三息。
陆见微觉得自己迟早要对这个单位产生心理阴影。
第一息，他冲过泥池。
第二息，他避开白羽灵童伸来的手。
第三息，黑铁短刃狠狠刺向它额头那只眼睛。
刀尖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白羽灵童忽然笑了。
它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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