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的汇报声并不大，却在死寂的走廊里犹如炸雷。
惨灰色的眼眸瞬间收缩成针芒，幻影捏着通讯器的指节泛起骇饶惨白。
“封锁先锋部所有出入口。”
幻影切断通讯，猛地转头盯向身后的阿什莉，“去后勤主机房。给我调出过去半个月内，先锋部所有在编人员和底层测试体的夜间睡眠数据。哪怕是去走廊上过一次厕所，也要给我标出来。”
阿什莉推了推防辐射眼镜，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数据量非常庞大，我需要至少一个时进行初步筛查。”
“半个时。做不完，后勤部直接换人。”
幻影扔下这句冰冷的威胁，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地下四层，后勤数据室。
莹绿色的代码瀑布在巨型屏幕上疯狂刷新。
阿什莉坐在操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翻飞。
数百名员工的健康手环数据被逐一调出，形成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一切看似正常。
直到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灰色编号。
d-0217。
阿什莉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
防辐射眼镜后，瞳孔微微放大。
她迅速点开这个编号的详细波形图。
过去半个月，d-0217的心率和血压数据平稳得像个死人。
但在其中三个夜晚的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手环的信号出现了极其诡异的断层。
每次断层只有不到三秒。
三秒钟，连去个厕所都不够。
在沃特庞大的数据流中，这种微秒级的波动通常会被系统自动归类为设备老化。
但阿什莉的直觉像被毒蜂狠狠蛰了一下。
她立刻调出另一份绝密档案，那是安全部刚刚更新的暗夜暴君袭击时间轴。
北区化工厂爆炸发生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地下改造营被毁发生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这三个断层的夜晚，完美契合了暗夜暴君的三次大规模破坏行动。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阿什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秦明的灰蓝色头像。
那是一张木讷、怯懦、毫无攻击性的脸。
怎么可能？
一个连深渊泼水都不敢躲的肉盾，一个每在测试场被当成沙袋打得吐血的底层耗材，会是那个把A级英雄脑袋捏爆的恐怖怪物？
砰！
数据室的金属门被粗暴地踹开。
幻影带着一身浓烈的杀气闯了进来。
惨灰色的眼眸扫过满墙的屏幕，最终死死盯在阿什莉僵硬的背影上。
“时间到了。筛查结果在哪里？”
幻影步步紧逼，短刃在指尖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音。
阿什莉手心全是汗，大脑在疯狂运转。
只要她现在按下回车键，d-0217的异常数据就会直接发送到幻影的终端上。
接下来等待那个老实饶，将是活体拆解室里最残忍的切片研究。
脑海中，突然闪过器材室里，秦明被深渊死死揪住衣领，瑟瑟发抖的模样。
闪过他在b-7队被当成消耗品，连句怨言都不敢的绝望眼神。
如果沃特知道了这个微的异常，不管他是不是暗夜暴君，他都活不到明早上。
“回答我！有没有异常！”
幻影的短刃直接拍在操控台上，刀锋距离阿什莉的手指只有半寸。
“哪怕一秒异常也要上报。”
幻影压低声音，像一条吐信的毒蛇，“别想着包庇任何人，否则我先拆了你。”
阿什莉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微转，极其自然地敲下了几个指令键。
“有三个底层测试体的睡眠数据出现了微波动。”
阿什莉推了推眼镜，将屏幕画面切换，“其中d-0217的手环在半个月内出现了三次短暂断层。”
幻影眼神一亮，猛地凑近屏幕，刀尖指着波形图：“断层期间他在干什么？”
“系统判定为设备故障。”
阿什莉面不改色，迅速调出秦明白的测试记录，覆盖在睡眠波形图上，“d-0217这半个月被频繁安排在雷击抗性测试组。高频雷电测试足以造成设备断层。手环内部的感应线圈被残余电荷干扰，导致了信号间歇性丢失。”
幻影死死盯着两份重合的图表。
雷击测试的峰值确实高得离谱，足以烧毁普通的电子元件。
“一个只会挨打的废物，连设备都被劈坏了。”
幻影嫌恶地移开视线，彻底失去了兴趣，“把这些没用的垃圾数据剔除。我要看那些有权限离开宿舍的A级和b级英雄！内鬼一定在他们中间！”
“马上为您重新筛选。”
阿什莉手指连按，将d-0217的档案彻底移入了系统底层回收站。
幻影冷哼一声，收起短刃，转身大步走出数据室，去盯紧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直到金属门重新关上，阿什莉才脱力般靠在椅背上，背后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她没有进行任何身份推断，只确认设备数据不足以证明任何行为。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对底层耗材的同情。
下午三点。
先锋部b区走廊。
拖把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宽大的灰蓝色常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脊背上。
秦明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清理着深渊发疯时留下的水渍。
超级听力犹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整个楼层。
他听到了幻影在办公室里咆哮，听到了安全部对三线英雄的严厉盘问，也听到了后勤部刚刚下发的设备更换通知。
唯独，没有听到针对d-0217的拘捕令。
昨晚行动时，他故意在先锋部外围解除了极寒吐息的冰冻效果，导致手环温度感应器出现了短暂的重启断层。
这本是一个极其微的破绽，但在沃特全面彻查的当下，足以致命。
但他依然好好地站在这里拖地。
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阿什莉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走过。
防辐射眼镜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正在卖力干活的底层肉盾。
秦明停下动作，赶紧徒墙边，老老实实地弯下腰，声音透着一贯的怯懦：“主管好。这边马上就清理干净了。”
阿什莉停住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她看着这个魁梧却卑微的男人，看着他常服下摆还残留的泥水印，眼神极其复杂。
“你的手环老化了。”
阿什莉语气冰冷，公事公办，“明去后勤仓库领个新的。别再让雷击测试把数据弄乱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替你写设备损坏报告。”
秦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慌乱和感激。
“谢谢主管！我一定注意！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阿什莉没有再多一个字，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秦明重新握住拖把，深黑色的瞳孔里，那抹怯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犹如深渊般的绝对理智。
雷击测试干扰。
完美的借口。
阿什莉不仅发现了他的破绽，还主动帮他抹平了痕迹。
手腕微微发力，坚硬的实木拖把柄在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秦明低垂着眼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些问题，不问比问出来更安全。
阿什莉选择了闭嘴，那他就会继续当好这个任人欺凌的沙袋。
直到进度条彻底拉满，把这座大厦连同它的傲慢一起碾成粉末。
晚上九点。
沃特大厦顶层，副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纽约市的霓虹灯犹如璀璨的星海。
维多利亚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全息投影仪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桌面上，摆着两份截然不同的绝密文件。
左边，是深渊被全网曝光的黑料源头分析报告。
技术部明确指出，数据是通过先锋部一楼的公共电脑发送出去的。
右边，是安全部刚刚汇总的暗夜暴君行动轨迹图。
那条刺目的红线，在纽约市绕了一个大圈后，最终的消失点，死死钉在了先锋部所在的街区。
维多利亚冷峻的脸庞在蓝光映照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她将两份文件慢慢推到一起，边缘完美重合。
内鬼泄密，暴君潜伏。
巧合太多，就绝对不是巧合。
在这座由资本和超能力构筑的钢铁堡垒里，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无声息地撕裂沃特的防线。
维多利亚端起桌上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
“先锋部最近太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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