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梯往下，云海翻涌，佳云泽踩到第三十级，忽然一道桃花香从云海里飘上来。
登梯上方的云海裂开一道缝，一个身影踏着桃花瓣从云缝里落下来。
佳云泽惊呀，定精一看：“师……师尊？”
顾凝欣落在他面前，踩着登梯的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要去下界了。”
“是的。”
“都不打算告诉为师了是吧？”
“师尊，我……”
“你什么？你从妖界回来，去了仙庭，该道别的人应该都道别了，可唯独……”
顾凝欣数着手指，
“唯独没告诉为师。”
佳云泽无奈道：“师尊，弟子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是有意的？”
“弟子以为您在桃花峰闭关……”
“闭关？”
顾凝欣往前走了一步，桃花香扑面而来，
“你不知道为师外面等了你多久，你在里面认亲，为师在门外吹风。”
佳云泽呆住。
“您来了？”
“来了。”
“那您怎么不进来？”
“进来做什么？看你叫苏长歌外祖父？看你被仙后摸头？还是看你跟你阿姐腻歪？”
顾凝欣侧过头去，侧脸忽明忽暗。
“为师又不是你什么亲人。”
佳云泽定定的看着她，
素白衣裙在云风里翻卷，乌发被吹起几缕，
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桃花纹，那是她的道纹，太阴圣体的印记。
“师尊。”
“干嘛。”
“您生气了。”
“没樱”
“您肯定生气了。”
“为师没有就没樱”
佳云泽选择沉默，因为自己确实不善长哄女孩子，
这时顾凝欣回头，女人已薄怒散了大半。
“手。”
佳云泽愣了一下，把右手伸出去。
顾凝欣低头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左袖管，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皮葫芦。
“拿着。”
“这是什么？”
“青莲酿，李太白当年酿的，只剩最后三葫，为师留了一葫。”
佳云泽接过葫芦，葫芦上刻着一朵极细的桃花，
“师尊，这……”
“下界灵气稀薄，你境界压得越低，道基越稳。
但下界也有下界的凶险，凌玄的人混在飞升路上，专挑落单的下手。”
她顿了顿。
“青莲酿能在你力竭时补一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别喝。”
佳云泽将葫芦收进识海。
“弟子记住了。”
顾凝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
佳云泽条件反射往后缩，但他想多了，
女人只是把掌心按在他胸口，太阴真气钻入经脉，绕着五色旋涡转了一圈。
“经脉裂了九成五，你阿姐的冰心玉露只能治标。
太阴真气替你封住裂口，到了下界三个月内不会复发。”
她收回手。
“三个月后，你自己想办法。”
“师尊……”
“别叫师尊。”顾凝欣背对着他，“叫师尊显得你多尊敬为师似的。”
“那叫什么？”
“江…”
她顿了一下。
“叫什么都行，就是别叫师尊。”
登梯的云海在女人脚下翻涌，桃花瓣从她袖中散出来，绕着台阶转了一圈，又落回她身上。
佳云泽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尊。”
“。”
“弟子去下界，您别又跟上次一样，偷偷跟着。”
顾凝欣肩膀动了一下。
“谁偷偷跟着你了？”
“上次弟子去妖界，您就偷偷跟着，弟子闻到桃花香了。”
“那是为师刚好路过。”
“妖都北面百里，您刚好路过？”
顾凝欣转过身来，脸上那点薄怒全没了，只剩一种被拆穿后懒得多解释的散漫。
“为师是逍遥宗宗主，逍遥宗客卿去妖界，宗主暗中照看，有问题？”
“没问题。”
“知道就好。”
顾凝欣从袖中又摸出一物，是一枚桃花玉佩，玉质温润，通体冰蓝。
“这个拿着。”
“又是什么？”
“逍遥宗的宗主信物，下界若有逍遥宗暗桩，见此玉如见为师。”
“师尊，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副宗主？我什么时候被开了？”
顾凝欣选择不听。
佳云泽接过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桃花峰上，等你回来。
“师尊，这字……”
“为师刻的。”顾凝欣转身，桃花瓣从她脚下铺开，朝南门方向延伸，“走了。”
“师尊。”
“又怎么了？”
“您方才，叫什么都行，就是别叫师尊。”
“你想叫什么？”
佳云泽想了想。
“凝欣。”
桃花瓣停在半空，顾凝欣偏过头来，侧脸淡红。
她想些什么，最后只冷哼了一声。
“没大没。”
然后踏着桃花瓣离开了。
不叫师尊，不叫凝欣，难道叫你娘子啊？
佳云泽继续往下走，登梯一级一级没入云海，桃花香渐渐散了。
走到第五十级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泽儿。”
“活着回来。”
“嗯。”
“还樱”
“什么？”
“下界漂亮姑娘多。”
佳云泽：“……师尊，您怎么跟我姐的一样？”
顾凝欣闻言轻笑一声，彻底消失。
登梯越来越暗，云海越来越薄。
脚下的台阶从白玉变成了青石，青石变成了黑石，
最后变成了一种佳云泽从未见过的灰褐色岩石。
云海底下，星星点点的光越来越近。
下界，快到了。
少年握紧桃花玉佩，深吸一口气。
“下界。”
他迈出最后一级台阶，踏入云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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