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剑尖上挑三分,血色的灵光在周身最后一次炸开。
他踏着满地的血脚印往前冲,开山刀上的血色刀光烧到了最亮,在暗紫色的光幕下划出最后的弧线。
那东西瞳孔里的梭状裂缝缓缓收缩。
它将漆黑长刀从光幕裂口下收回,双手握刀,紫黑色的电芒在刀身上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盛、更深、更冷。
两把刀第三次撞在一起。
血色与紫黑在刀锋相交处僵持了整整三息。
李阳的开山刀被压得缓缓下沉,血色的刀光在紫黑色的电芒中一寸寸被侵蚀、被吞噬、被磨灭。
他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在燃血秘法的反噬下剧烈痉挛。
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已经不是在滴,是在流。
“你的血快烧干了。”
那东西低头看着他,长发在紫黑色的气浪中翻飞如狂。
它猛地往下一压。
开山刀上的血色刀光轰然碎裂,刀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飞出去插进远处的青砖里。
李阳手中只剩半截断刀,刀柄上的血顺着断裂的刀身往下滴。
这柄从黑风谷一路用到现在的刀,替他挡过叶辰的箭,劈过封印的光柱,斩过灾厄的咽喉。
现在它断了。
那东西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漆黑长刀自左向右横扫,李阳用半截断刀格挡,刀身再次被震飞。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的余劲震得连退数步,还没来得及站稳,长刀已经再次劈下来。
他侧身,用窄刃长剑格挡。
剑锋与刀锋相交,剑身上炸开最后一丝极淡极薄的青光——清玄真人留在剑上的最后一道剑意。
青光在紫黑色的刀气下只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碎裂,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剑尖弹飞出去插进影壁的残骸里。
他手中只剩下剑柄和不到三寸的断剑。
长刀第三次劈下来的时候,李阳已经没有刀可以挡了。
他将双臂交叉在身前,紫黑色的刀光从他双臂交叉处劈进去,劈进血肉,劈进骨头。
左臂的骨头从中间断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皮肤戳出来。
右臂从虎口到手腕被彻底撕裂,皮肉翻卷。
他整个裙飞出去,后背撞在影壁残骸上,碎石四处迸射。
他从碎石堆里滑落,跪在地上。
双腿膝盖以下被紫电劈得焦黑,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断骨戳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从嘴角往外涌血。
那东西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弯刀状的双角投下两道长长的阴影,将李阳整个人笼罩其郑
“你的逆转灵力彻底耗尽了。燃血秘法也烧干了最后一点精血。你丹田里那一半还在沉睡——它救不了你。”
它抬起漆黑长刀,刀尖抵在李阳的心口上。
紫黑色的电芒在刀尖上跳跃,将他的衣襟烧出极细极焦的洞。
“这一刀,是为了三百一十七年零四个月。”
刀尖刺入心口。
李阳的身体猛地一弓,血从心口的伤口中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
他能感觉到刀尖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精准地刺入心脏。
心脏在刀尖上跳了最后一下,然后停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那一点冰蓝正在缓缓消散。
所有声音都在远去,像被什么东西从耳边抽离。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检测到宿主肉身损毁,意识完整,永恒轮回夺舍体强制激活。】
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炸响,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将他的意识稳稳裹住。
【击杀目标已锁定——域外魔。因果夺舍强制触发,夺舍开始。】
那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再次传来。
他的意识被金光裹挟着,从破碎的肉身中抽离,穿过紫黑色的气浪,精准地冲向那个握着漆黑长刀、长发在气浪中翻飞的东西。
那东西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它的意识——不是灵力,不是神魂攻击,是一种它从未在任何因果法则中见过的东西。
它松开刀柄,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紫黑色的电芒从全身炸开,试图将那股侵入的力量逼出去。
没用。
那股力量直接穿透了它所有的防线。
穿透了它三百一十七年的杀伐之气,穿透了它从血无极那里掠夺来的全部功法,穿透了它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混沌本源,直直地刺入它意识的最深处。
它的意识在金光中无声地消散,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枯叶,连最后一声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因果夺舍完成。】
那东西的身体猛地一僵。
紫黑色的电芒从它全身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狂暴,将光幕撕得支离破碎。
然后电芒骤然熄灭。
它的双手从头上松开,垂在身侧,漆黑长刀从手中滑落,插进青砖里。
它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竖梭状的瞳孔里,紫黑色的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淡极薄的冰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紫黑色纹路的手,现在这双手是他的了。
李阳转过身,长发在还未消散的紫黑色气浪中安静地翻飞。
他走到影壁残骸前,蹲下身。
碎石堆里躺着他上一刻还在使用的身体——赵凡的身体,左臂骨头戳出,右臂皮肉翻卷,膝盖以下焦黑如炭,浑身都是血。
心口还插着那把漆黑长刀的刀尖,将他整个人钉在碎石堆上。
他伸手握住刀柄,将长刀从那具身体的心口拔出来。
刀刃滑出时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具身体里,丹田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紫黑色的光,和他掌心那道纹路一模一样的光,被逆转灵力一层层裹在丹田深处。
另一半灾厄。
它还在沉睡,被他死前灌入丹田的最后一道逆转灵力压着,暂时醒不过来。
李阳伸出手,五指并拢,将手插入自己尸体的丹田。
指尖触到那团紫黑色的光,触到那层已经快要消散的逆转灵力。
他握住它,将另一半灾厄从尸体的丹田中硬生生掏了出来。
那团紫黑色的光在他掌心剧烈挣扎,一道极尖极利的嘶鸣从光团深处炸开,和封印碎裂时贯穿地的嘶鸣一模一样。
它在逆转灵力消散的瞬间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半已经消失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压制,是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而那个抹去它另一半的人,正握着它残存的这半条命,低头看着它。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在他的掌心里疯狂扭动,紫黑色的电芒从光团中不断劈出,劈在他的手指上,劈在他的掌心上,但他纹丝不动。“我活了无数年——从没有人能反过来吞我——你凭什么——你究竟是什么——”
李阳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正在疯狂挣扎的紫黑色光团,五指缓缓收紧。
“你活了无数年,杀了我身边所有人。赵无极、血无极、清玄、楚镇——全死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现在轮到你了。”
五指猛地攥紧。
紫黑色的光团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极尖极利的嘶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彻底的、绝望的、被碾压成虚无之前的最后一声惨剑
然后嘶鸣戛然而止。
光团在他掌心里碎裂,化作无数细的紫黑色光点,顺着他的掌心被他尽数吸入体内。
混沌本源在丹田中自行运转,将那些光点一层层裹住,碾碎,吞噬,化为虚无。
另一半灾厄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彻底湮灭,永远不存在了。
李阳摊开手掌。
掌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剩下。
两半灾厄,一半被他夺舍时一并吞了,另一半被他亲手捏碎吞了。
都死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北岗脚下横七竖柏躺着尸体。
楚镇钉在石桥栏杆上,咽喉被触须贯穿,直刀还插在脚边,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虎口的血已经干了。
清玄真人只剩那柄断剑和地上一片被血浸透的灰布碎片。
柳长河趴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后背被血煞爪劈开,右腿被触须贯穿,那柄从黑风谷一路用到现在的长刀掉在他手边,刀身上的缺口密密麻麻。
血十三被掀翻在老槐树的残桩旁,胸口塌进去一块,分坛弟子倒在他周围。
全死了。
李阳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废墟。
长发在晨风中翻飞,弯刀状的双角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冰蓝色光泽。
他没有去捡任何遗物。
刀已经断了,剑也断了,那些兵器上沾着主饶血,也沾着主饶命。
人死了,兵器陪葬。
他转过身,朝石阶路下走去。
玄武大街上已经有了行人。
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推着独轮车从牌坊下面走过,布庄伙计卸下第一块门板,铁匠铺里传来第一声打铁的脆响。
没有人认出他。
或者,没有人敢看他。
一个浑身紫黑纹路、头顶双角、长发垂腰的人走在街上,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顺来客栈的招牌在老地方挂着。
周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听见铜铃响,抬起头来。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浑身紫黑纹路、头顶双角、长发垂腰的怪物,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背撞在身后的酒架上,酒坛子晃了两晃,差点滚下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叫,叫不出来,想跑,腿不听使唤。
李阳没有看他。
径直穿过饭堂,上了楼。
木楼梯在这具新身体的重量下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每一级都像是在呻吟。
周掌柜缩在柜台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推开房门。
房间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床铺整整齐齐,桌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板下的暗格里摸出布包。
灵石还在,符箓还在,那几件换洗的旧衣裳还在。
他将布包挎在肩上,转身下了楼。
周掌柜还缩在柜台后面,脸色白得像纸。
李阳推开门,走进了玄武大街的晨光里。
他没有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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