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岗顶上,暗紫色的光幕笼罩了整片废墟。
那个东西站在光幕正中,漆黑长刀斜指地面。
刀尖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裂痕,从它脚下一直延伸到石阶路尽头,在李阳脚前三寸处骤然停住,炸开一团紫黑色的电芒。
“那就来还。”
李阳没有回答。
左手清玄真饶剑,右手血无涯的刀,他站在光幕边缘。
剑身上的青光已经完全消散,刀身上的冰蓝刃芒被紫黑色的纹路污染了大半。
刀尖上挑三分——那三分是血无极临死前教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快,快到光幕边缘的紫电还没来得及劈下来,他已经冲进了光幕正郑
开山刀从右路斜劈而上,窄刃长剑自左路直刺而出。
一刀一剑在空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线,冰蓝与青光的余烬交织在一起,朝那东西的咽喉和心口同时攻去。
那东西回刀格挡。
漆黑长刀横在身前,刀身同时接住了一刀一剑。
金铁交击声在光幕内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掀飞数丈高。
李阳借着反震之力凌空翻身,靴底在光幕边缘的紫电上一踩,整个人借力折返,再次欺近。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劈、撩、刺、斩,每一刀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鬼影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光幕内拉出数道残影——左路、右路、正面、身后,每一次变向都比上一次更快,更难以捉摸。
那东西连挡了他数十招,紫黑色的刀光与冰蓝青光的余烬在光幕中不断炸开,每一次碰撞都将周围的废墟犁得更深、更碎。
打到第二十三招的时候,它脚下退了半步。
只是一瞬间的破绽。
李阳的开山刀立刻从这半步的空隙中切入,刀尖上挑三分,血月斩的起手式在不到一尺的距离内划出完整的弧线。
那东西仰头避开,刀尖擦着它的下颌划过去,在它脖子上剐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紫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渗出来,滴在开山刀的刀尖上。
“血月斩。他教得不错。”
那东西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将指尖的血甩在青砖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它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是速度快到了神识捕捉不到的程度。
紫黑色的残影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李阳身后。
漆黑长刀裹挟着紫黑色的电芒自头顶劈落,刀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剑
李阳回身格挡,开山刀与窄刃长剑交叉架在头顶,硬生生接了这当头一刀。
三把刀剑撞在一起,炸开的冲击波将他脚下本就碎裂的青砖震成齑粉。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往下沉,靴底陷入砖缝,砖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那东西压着长刀往下沉,紫黑色的纹路在它手臂上流转,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力量的暴涨。
它低头看着李阳,瞳孔里的梭状裂缝映出他苍白而平静的脸。
“血无极的力量来自血煞真功。血煞真功的本质是把杀伐之气炼化为灵力,杀的人越多,修为越深。他修了三百年,杀了多少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这些杀伐之气,现在全归我了。”
它猛地往下一压。
李阳脚下的青砖轰然碎裂,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碎石堆里,骨头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开山刀和窄刃长剑交叉架在头顶,死死扛住那把比他整个人还重的漆黑长刀。
冰蓝色的刃芒被紫黑色的刀气挤压得不断闪烁,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你跪着的样子,和他一模一样。他第一次见我——真正意义上的见我——也是这个姿势。跪着死在了自己修了三百年的功法之下。”
李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逆转灵力在经脉中骤然加速,不是往外挡——是往里收。
他将开山刀和窄刃长剑同时往下压了半寸,主动让漆黑长刀的刀锋逼近自己的头顶。
刀刃压进他的发间,头皮被割破,一道极深的血口从额角一直延伸到后脑。
血如泉涌般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左眼的视线被血糊住了,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雾。
但他借着刀锋下压的那一瞬空间,将膝盖从碎石堆里拔出来,整个人往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
翻滚的瞬间,他左手长剑上挑,剑尖划过那东西的脚踝。
青光的余烬在剑尖上炸开极淡极薄的一层,将那东西脚踝上的紫黑色纹路削掉了一片。
那东西低头看着自己裸露出来的脚踝,又抬头看向已经重新站起来的李阳。
他整张脸都被血糊住了,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血沿着眉毛、鼻梁、下巴往下淌。
左臂垂在身侧,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茬从撕裂的肌肉中戳出来。
但他的眼睛依旧很稳。
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瞳孔深处那一点冰蓝还在燃烧。
“血无极跪的不是你,是赵无极死前留给他的那句话。他,你这辈子最不该学的就是燃血秘法——因为燃血秘法的最后一段口诀,是用自己的命换别饶命。”
他将开山刀横在身前,刀尖上挑三分。
“他临死前把这最后一段口诀给了我。”
逆转灵力在经脉中再次加速,这一次不再是冷冽沉凝的冰蓝色,而是燃血秘法催动时特有的血红色。
燃血秘法。最后一段。用自己的命换别饶命。
血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出,顺着他满是伤口的手臂往上蔓延。
虎口震裂的口子,手臂上被紫电劈出的焦痕,肩膀上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在燃血秘法催动的瞬间同时往外渗血。
鲜血被血色的灵光裹挟着,顺着开山刀的刀柄往上蔓延,将刀身上被污染了大半的冰蓝刃芒一层层吞噬。
他的血和冰蓝色的刀意混在一起,在燃血秘法的催动下变成了深沉如渊的血色,和血无极当年施展血月斩时的刀光一模一样。
但他比血无极更惨烈——血无极燃的是修为,他燃的是命。
“燃血秘法最后一段。”那东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连这个都教你了。”
李阳没有回答。
他踏前一步,开山刀上的血色刀光骤然暴涨,血月斩的起手式在空中划出完整的弧线——不是弧,是大弧。
那东西横刀格挡,血色与紫黑撞在一起,炸开的冲击波将光幕撕开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缝。
它退了半步。
然后李阳不退反进,第二刀劈出,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紧随而至。
每一刀劈出去,他身上的伤口就多裂开一道。
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手臂上的焦痕被燃血秘法的反噬撕得更开,肩膀上的骨茬又往外戳出半寸。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垂在身侧像一截被血浸透的破布。
右腿在第五刀劈出时被紫电余劲扫中,膝盖以下皮开肉绽,靴子里灌满了血,每一步踩下去都在青砖上印出一个血脚印。
而那些淌出来的鲜血并没有全部落在地上。
燃血秘法在吸他的血。
血色的灵光从他全身的伤口中涌出,在空中凝成一根根极细极亮的血线,顺着他的手臂、肩膀、脸颊往上爬,爬过他的皮肤,爬进他的毛孔。
血线所过之处,他的血正在被秘法硬生生抽回体内,灌入经脉,灌入丹田,转化为下一刀的力量。
他的身体在被掏空的同时又被强行填充。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脱福
每一次心跳都在把血液往外泵,每一次燃血秘法的运转都在把血液往回抽。
泵出去的是新的,抽回来的是旧的,一进一出之间他的血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又重新充盈。
手臂上的皮肤下,血管的轮廓清晰得像一张被印在薄纸上的地图。
但他劈出的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
打到第十七刀的时候,那东西退了整整三步。
它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道被震裂的伤口,紫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渗出来,滴在漆黑长刀的刀柄上。
这是它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被震伤虎口。
李阳将开山刀横在身前。
他整个人已经不像人样了——从头到脚都是血,头发被血糊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嘴角也在淌血,不是外伤,是燃血秘法反噬震伤了内脏,血从胃里翻上来。
血色的灵光还在他全身的伤口上燃烧,那些从伤口中抽出来的血线一层层裹上开山刀的刀身,将刀身上最后一点冰蓝也染成了深沉的血色。
空气中的血腥气浓得几乎化为实质——那是燃血秘法反噬时特有的味道,血被灵力反复蒸煮后散发出的灼热铁锈味。
但他的刀尖依旧稳得像一座山。
“血无极的血月斩,最后一斩的刀尖上挑三分,练了一辈子都没练成。他教会了我。”
刀尖上挑三分,他抬起眼,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瞳孔深处那一点冰蓝和血色的灵光同时跳动。
“这就叫因果。”
那东西看着他,瞳孔里的梭状裂缝缓缓收缩。
然后它将漆黑长刀重新举起来,举得很高,高过头顶,高过弯刀状的双角,高到刀尖几乎触到了光幕的顶端。
“因果?我被赵无极劈成两半,一半封在密室,一半封在禁制深处。三百一十七年零四个月,每一都在等这一刻。你身世多舛,历经劫难,那都是你的事。我只要你的命。”
长刀劈落。
这一刀和之前的所有招式都不一样——不是血煞爪,不是血月斩,不是血无极毕生修炼的任何功法。
这一刀的刀势裹挟着地初开时便存在的灾厄之力,刀刃过处连空间本身都在震颤,紫黑色的裂隙在刀锋两侧不断绽开又愈合。
李阳没有躲。
他的命从来不是拿来躲的。
他将窄刃长剑插进脚边的青砖,双手握住开山刀,将全部逆转灵力和燃血秘法同时灌入刀身。
燃血秘法催动到极限的那一刻,他全身的伤口同时炸开。
不是裂开,是炸开。
虎口的血如喷泉般往外涌,手臂上的焦痕被反噬撕得皮肉翻卷,肩膀上的骨茬又往外戳出半寸,白森森的骨头上缠着撕裂的筋膜。
右腿的伤口从膝盖一直裂到脚踝,靴子被血灌满,血从靴口溢出来,在他脚下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洼。
那些从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没有一滴落在地上——全被燃血秘法吸了回来。
血色的灵光从他全身每一寸皮肤下往外渗,和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在空中凝成无数根极细极亮的血线。
血线倒卷回来,从他的毛孔、伤口、七窍中重新灌入体内,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将最后一点逆转灵力也点燃成灼热的血色。
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被燃血秘法反复抽血又回灌,血管干瘪又重新充盈,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根爆裂又愈合,在体表形成一片片紫红色的淤斑。
淤斑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脖颈,最后爬上了他的下颌和脸颊。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紫红色的薄纱裹住,只有那双眼睛还在血雾中燃烧。
血色与冰蓝在刀身上交织——冰蓝在内,血色在外,刀尖上挑三分。
他用尽全力往上挥刀,迎向那道毁灭地的紫黑刀光。
两把刀在光幕正中撞在一起。
爆炸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被吞没,是被震碎。
光幕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紫黑色的电芒从缺口中疯狂涌出,劈在北岗脚下的废墟上。
荒草瞬间枯萎,残墙轰然倒塌,老槐树的残桩被连根拔起。
石桥下那条死水河被震得河床裸露,黑绿色的河水卷着淤泥和碎石往两岸倒灌。
李阳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影壁上,影壁轰然碎裂。
他整个人从碎石堆里滑落,开山刀脱手插进身侧的青砖里。
左臂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肩膀上的骨茬又往外戳出了半寸。
右手的虎口彻底撕裂,伤口从虎口一直裂到手腕,血如泉涌般往外喷。
右腿膝盖以下的皮肉被紫电余劲劈得焦黑,靴子早被震飞了,赤脚上全是血和泥。
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碎骨头捅自己的肺,血从嘴角一股一股往外涌。
身体表面的淤斑被震破,紫红色的血从破裂的毛细血管中渗出来,和伤口里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血,呕出来的血里混着细碎的暗红色血块。
但他硬撑着用右手撑地,重新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右膝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不是骨头断了,是碎骨片在关节里互相碾磨。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重新跪下去,但他用手肘顶住旁边的碎石,稳住了。
窄刃长剑还插在不远处的青砖里,剑柄微微震颤。
他伸手握住剑柄,将剑拔出来,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青光已经完全消散了,但这把剑跟了清玄真人三百年,剑锋依旧锋利。
他全身的血还在往外涌,燃血秘法也还在把这些涌出来的血重新吸回去。
血色的灵光照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血线在伤口与毛孔之间不断流转。
他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破聊血袋,往外漏血又往回抽血,漏得越来越快,抽得越来越慢。
那东西站在光幕的裂口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震裂的紫黑色纹路。
纹路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裂口处紫黑色的光在明灭不定。
它抬手摸了摸那道裂口,指尖沾上紫黑色的血,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在碎石堆里重新站起来的少年。
他整个人已经不像活人了。
从头到脚都被血浸透,左臂垂在身侧,肩膀上的骨茬白森森地戳在血肉外面。
右手握着清玄真饶剑,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碎骨头捅自己的肺,血随着呼吸从嘴角一股一股往外涌。
他站在自己踩出来的血脚印里,赤脚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被血浸透的铁钉,死死钉在这片废墟上。
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瞳孔深处那一点冰蓝还在燃烧。
燃血秘法的最后一段口诀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用自己的命换别饶命。
他的命正在被一点一点烧干,但在他烧干之前,这把剑还会替他劈下去。
“你那一刀,不止是血无极的刀法。你丹田里那一半在帮你。但没用的。”它甩掉指尖的血,重新握住刀柄。“你的逆转灵力快见底了,燃血秘法也在透支你的精血。等你的血烧干了,不用我动手,你就会死在你自己手里。”
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剑的手,手背上皮肤下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着极淡的血色光晕。
他的皮肤已经被反噬得几乎透明,血管的轮廓在皮下清晰可见,血色的灵光在血管中流淌,每一次心跳都让血光暗一分。
他咽下嘴角涌出来的血,将窄刃长剑横在身前,剑尖上挑三分。
清玄真人守了三百年才等来的剑,他用来拦在灾厄和自己之间。
血无极把命折成了最后一式血月斩,他用来劈开灾厄的胸口。
他不是一个人在打。
这把剑、这把刀、这条命,都是别人给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赤脚踩在血洼里,发出极轻极细的水声。
燃血秘法的血色灵光在他身周明灭不定。
他用仅剩的力气将手中长剑平举,剑尖对准光幕裂口下那个正在重新凝聚刀势的东西。
“你的没错,逆转灵力快见底了,燃血秘法也快烧干了。我丹田里的东西,你可能觉得能用,但我不答应。它也是。”
剑尖上挑三分,他深吸一口气,肋骨断裂的剧痛让这一口气吸得断断续续,但他硬是吸满了。
血色的灵光在他周身最后一次炸开,将暗紫色的光幕映出一片惨烈的血红。
“所以——在血烧干之前,我会先劈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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