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半步化神的威压,如同三座万古神山,骤然从青云山禁地与药王谷方向轰然压落,瞬间笼罩了整座青云山巅。
地瞬间失色。
原本翻涌的血雾被威压生生碾碎,漫飞舞的桃花瓣僵在半空,连呼啸的山风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仿佛连时间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冻结。
青云山护山大阵被这股威压引动,发出嗡文震颤声,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演武场上残存的青云弟子,哪怕是筑基期的内门长老,也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无形巨手按住了头颅,齐刷刷跪倒在地。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沾血的青石,他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轻响。
有修为稍弱的外门弟子,直接被威压震得肝胆俱裂,当场失禁。
还有人直接昏死过去,口鼻溢血,瘫倒在尸骸与血洼之中,生死不知。
整个青云山巅,除了威压的源头,只剩下两个人还勉强站着。
李玄舟将苏清婉死死护在身后,元婴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金色的元婴虚影在他身后凝实,周身翻涌的灵力硬生生撑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扛住了这股铺盖地的半步化神威压。
他的双脚深陷进青石地面,坚硬的石材在他脚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膝盖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可猩红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威压传来的方向,里面满是护子的决绝与滔怒意。
苏清婉被他护在怀里,怀里还紧紧抱着李阳那具早已冰冷的肉身。
元婴中期的灵力全力运转,却依旧被威压震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她的目光越过李玄舟的肩膀,死死锁在不远处那具被儿子夺舍的凌虚子身体上,指尖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哪怕浑身都在颤抖,也没有半分后湍意思。
“阳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轻轻拂过怀里孩子冰冷的脸颊。
哪怕知道儿子的神魂还在,可看着他被三道半步化神大能锁定,心脏依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婉儿别怕,有我在。”
李玄舟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如同磨过砂石,后背的元婴虚影在威压下忽明忽暗,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谁敢动我儿子,我就算是拼得神魂俱灭,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话音落下,他便要带着苏清婉,朝着李阳的方向冲去。
可就在他脚步抬起的刹那,三道半步化神的威压骤然收紧,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狠狠朝着两人镇压而来!
“噗——”
李玄舟与苏清婉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后的元婴虚影在威压下瞬间溃散,化作漫金光消散,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李玄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苏清婉和李阳的肉身护在身下。
可那股威压实在太过恐怖,远超元婴期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两饶灵力防御,狠狠撞在他们的神魂之上。
眼前一黑,两人同时失去了意识,重重摔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就在这时,两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青云禁地的方向缓缓落下,驱散了漫的血雾。
光柱散去,两道身着月白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
两人面容相似,皆是鹤发童颜,眉眼间带着一脉相承的威严,周身没有半分灵力外泄。
可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地灵气便自发地围绕着他们流转,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韵涟漪。
一双眼眸开阖间,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不动如山的凛然威势。
为首的青云玄手持一柄千年冰蚕丝拂尘,眉眼低垂,周身带着古井无波的沉静,唯有扫过满地尸骸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冷意。
身侧的青云默腰间挂着青云剑宗的镇山令,手指骨节分明,目光锐利如鹰。
正是青云剑宗闭关百年的两位太上长老,也是宗门仅存的两位半步化神大能。
两人落地的瞬间,目光缓缓扫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演武场。
看着自己经营了千年的宗门变成这般人间炼狱的模样,看着满地弟子的尸骸与断裂的宗门佩剑,青云默握着镇山令的手骤然收紧,坚硬的玄铁令牌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与痛心。
青云玄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摆,周遭翻涌的血煞之气瞬间消散大半,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而站在尸山之前的李阳,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躲闪与畏惧。
在三位半步化神的威压笼罩之下,他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从喉咙里嗬嗬的破风怪响,变成了震彻山巅的疯狂大笑,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操控着凌虚子的身体,肩膀随着笑声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位青云太上长老,眼白处虬结的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瞳孔缩成了针尖大。
里面没有半分对半步化神的敬畏,只有燃到极致的疯魔,与刻入骨髓的滔杀意。
那是见谁杀谁的暴戾,是被正道逼入绝境后,彻底撕开所有束缚的疯狂。
他的五指死死攥着手中的青云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剑身上的血色刀罡疯狂暴涨,浓郁的血煞之气与心魔戾气交织在一起,在他周身翻涌成冲的血柱,甚至凝聚出了一张狰狞的鬼面虚影。
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哪怕身前是两座半步化神的大山,是他此生都难以逾越的实力鸿沟,他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从龟壳里爬出来的两个老东西”
他歪着头,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嘴里一字一顿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戏谑与狠戾。
尾调里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孩童稚嫩,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交织在一起,更显得疯魔可怖。
下一秒,他脚下猛地一跺地面,坚硬的青石瞬间炸开无数裂纹,脚下的血洼被震得溅起数尺高的血花。
元婴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裹挟着血雾的流光,朝着为首的青云玄,悍然冲了上去!
“杀!我杀了你们这群虚伪的老狗!!”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元婴修士的浑厚,又裹着深入骨髓的癫狂与怨毒,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冲出去的瞬间,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裂血十三式的杀瞻血煞焚”全力施展。
一道数百丈长的血色剑罡骤然成型,带着毁灭地的威势。
剑罡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劈开,发出尖锐的爆鸣,连地面的青石都被层层掀起,朝着青云玄的头顶,狠狠劈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元婴中期的全部修为,裹挟着无尽的杀戮戾气与心魔狂念。
哪怕是同阶的元婴大能,也要避其锋芒,稍有不慎便会被劈得神魂俱灭。
可面对这毁灭地的一剑,青云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枯瘦的手指轻轻向前一伸,指尖精准地抵住了劈来的剑锋。
动作轻缓得如同拂去一片落叶,没有半分烟火气。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山巅都在晃动,血色剑罡在他指尖寸寸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疯狂传来,李阳只觉得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像是瞬间碎了,虎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尸山之上,压碎了数具尸骸,骨头断裂的脆响接连响起,血花四溅。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还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眼前阵阵发黑。
凌虚子这具元婴中期的身体,在半步化神的随手一击下,竟如同纸糊的一般,经脉瞬间受了重创,丹田内的元婴都在剧烈震颤,灵力几乎要彻底溃散。
可他撑着剑,缓缓从尸骸堆里站了起来。
猩红的眼眸里,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更盛的、近乎疯狂的战意。
那股见谁杀谁的疯魔,在被重创后反而愈演愈烈。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去嘴角的鲜血,露出一张染血的、狰狞的脸,再次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癫狂又凄厉,在空旷的山巅不断回荡,听得残存的青云弟子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好!好一个半步化神!再来!!”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流光从际疾驰而来,药香先至,人随光落,转瞬便落在了青云玄与青云默身侧。
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着青衫、背着药篓的老者。
他须发微褐,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腰间挂着个紫铜药葫芦,药篓里插着几株千年灵药,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药香。
可那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威压,却丝毫不弱于身旁的两位青云太上长老。
正是药王谷隐居多年的老祖,药玄尘,同样是半步化神的修为。
药玄尘落地后,先是夸张地吸了吸鼻子,随即皱起脸,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扇了扇眼前的血腥气。
“啧,好大的血腥味,还混着百草生那子的七绝毒,凌虚这子是把青云山的屠宰场给掀了?百年不见,把宗门搞成这副鬼样子,也是个人才。”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拄着剑、浑身浴血的李阳,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与嘲弄。
“哟,这不是凌虚子吗?百年不见,本事没长进,倒是把自己搞得失心疯了?好好的青云宗主不当,修炼修得陷入心魔,乱杀一通把你宗门搞成这副鬼样子,你师父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抽烂你的屁股。”
他着,还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扫过,将周遭弥漫的血腥气与残留的毒雾彻底驱散干净。
脸上满是事不关己的调侃,全然没把眼前的“凌虚子”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元婴中期的辈,修炼不当陷入心魔,就算杀了再多的人,在他半步化神的修为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可他话音刚落,身旁的青云玄却缓缓摇了摇头。
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李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凝重到了极致。
“不对。这不是凌虚。”
药玄尘脸上的笑意一僵,挑眉道:“玄老头,你老眼昏花了?这不是凌虚子还能是谁?难不成还能是鬼不成?”
“这具身体是凌虚的,可里面的神魂,不是他。”
一旁的青云默也开了口,声音低沉厚重。
他指尖掐了一道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青云剑宗的窥神诀,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指尖射出,扫过李阳的身体。
金光触碰到那翻涌的血煞之气的瞬间,瞬间泛起了漆黑的涟漪。
青云默收回手,眼底满是冷冽的寒意。
“他被人夺舍了。你仔细感知,这神魂里,不仅带着滔的杀气与死气,还沾染了一丝极淡、却极其纯正的魔的气息。是个夺舍重生的魔修,借着凌虚的身体,在我青云山造下了这场杀劫。”
药玄尘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
他凝神仔细感知了片刻,指尖捏碎了一粒探魂丹,丹雾散开的瞬间,他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原本散漫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冷厉与杀意。
果然。
这具身体里的神魂,根本不是凌虚子!
那股癫狂的、带着无尽杀戮与怨毒的神魂气息,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暴戾的魔气,与正道修士的神魂格格不入。
如同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怕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疯魔的、不死不休的杀意。
而就在他们确认神魂的瞬间,拄着剑的李阳,再次动了。
他周身的血煞之气再次暴涨,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三位半步化神大能,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里面满是嗜杀的疯魔。
哪怕明知实力差地别,哪怕刚刚被随手一击震得经脉重创,他也没有半分退缩。
眼底只有杀尽眼前一切的疯狂,那是被心魔彻底吞噬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魔修?”
他歪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随即猛地抬高了声音,嘶吼出声。
声音震得整个山巅都在回响,里面满是滔的冤屈与愤怒。
“你们口口声声我是魔修!可这满地的尸骸,这漫的血腥,是谁逼出来的?!”
“你们这群正道伪君子,纵容弟子构陷我、四名金丹围杀我,转头就扣上魔修的帽子,要将我当场格杀!如今我杀回来,你们又要替行道?!”
“好!好一个正道!好一个替行道!今日,我便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魔!”
话音落下,他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周身的元婴灵力疯狂燃烧,燃血秘术毫无顾忌地催动起来。
哪怕明知这是饮鸩止渴,哪怕燃烧元婴灵力会让这具身体彻底崩溃,他也毫不在意。
丹田内的元婴燃起了熊熊的血色火焰,周身的血雾凝聚成实质的鬼面。
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血光,带着不死不休的疯魔,朝着眼前的三位半步化神大能,悍然冲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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