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他头顶的瞬间，李阳握紧玄铁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刚催动到一半的燃血秘术，彻底燃到了极致。
赤色血焰冲而起，他的身影在漫凌厉杀招中，依旧挺直了从未弯过的脊背，挥出了此生最后一刀。
血色刀罡与四道金丹期的全力杀招轰然碰撞，没有惊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响——玄铁刀在四道强横灵力的冲击下，寸寸断裂，崩碎的铁片裹挟着鲜血四散飞溅。
为首的执法堂大长老张临渊，手中青色剑罡毫无阻碍地劈在了李阳的胸口。
紧接着，灵力巨掌拍碎了他跳动的心脉，淬毒的短刃狠狠搅碎了他的丹田，缚仙索化作的寒刃，深深勒进了他稚嫩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李阳的身体微微一僵，漆黑眸子里那抹从未熄灭的决绝战意，一点点散去，最终归于无边死寂。
他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却只有混着黑血的泡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身前早已破败的月白道袍，也浸透了脚下冰冷的青石地面。
他最后抬眼，看向高台上被死死缠住的父亲，看向疯了一般冲破阻拦的母亲，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歉意。
爹，娘，孩儿不孝，不能陪你们守着衍宗了。
随即，他的身体重重向后倒去，摔在染满了他鲜血的青石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声息。
断裂的玄铁刀碎片散落在他身侧，残刃上还残留着他最后的体温与血迹，那柄陪着他从青河镇杀到青云山巅的刀，终究没能护着他走到最后。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哪怕是之前喊打喊杀、叫嚣着要除魔卫道的修士，此刻也怔怔地看着赛场中央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谁也没想到，凌虚子一声格杀令下，四名金丹长老真的下了死手，真的将这个以炼气之身硬抗金丹、创下震古烁今战绩的三岁孩童，当场格杀在了宗门会的决赛赛场之上。
“阳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划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苏清婉疯了一样冲破了青云弟子的阻拦，华贵的裙摆被碎石划破，赤着的脚被地面的棱角磨出了血，她却浑然不觉，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上古战场的光幕之内，平了李阳的身边。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起自己的孩子，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僵硬的皮肤，和还在不断从伤口涌出的、带着剧毒的黑血。
李阳的胸口被剑罡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心脉寸寸断裂，丹田被毒刃搅成了肉泥，脖颈上的勒痕深可见骨，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她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可一生醉心丹道，从未与人舍命相斗，实战能力薄弱到了极致，此刻除了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竟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阳儿……阳儿你看看娘……娘来了……咱们回家，娘带你回青河镇，回咱们的家……”
苏清婉将李阳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李阳冰冷的脸上，却再也暖不热他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
她轻轻擦去他嘴角凝固的毒血，一遍遍拍着他的后背，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轻声呢喃着：“阳儿不怕，娘在呢……你醒醒，看看娘好不好？娘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你起来尝一口好不好……”
可怀里的孩子，再也不会睁着圆圆的眼睛，笑着喊她娘了。
他再也不会在她怀里撒娇，偷偷把她给的糖藏进袖袋里了；再也不会握着的木刀，站在她身前，奶声奶气地要保护爹娘、守护衍宗了；再也不会在宗门受辱时，孤身一人站上赛场，用一柄刀，为衍宗赢回所有尊严了。
苏清婉抱着李阳冰冷的身体，哭声从撕心裂肺的嘶吼，渐渐变得低沉压抑，最终化作了死寂的绝望。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凌虚子，看向赛场边惊魂未定的四名执法长老，看向人群中脸色煞白的上官文轩，那双温柔了一辈子、从未对人过重话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蚀骨的恨意。
“你们杀了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传遍了寂静的演武场，“我苏清婉在此立誓，今日所有害我孩儿的人，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给我的阳儿偿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元婴中期的灵力骤然翻涌，可那灵力虽浑厚，却毫无杀伐之气，只化作一圈淡淡的光晕，连周遭的碎石都没能震碎。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衍宗的宗主夫人，空有元婴修为，却根本不懂如何伤人。
可就在这时，一股比她更恐怖、更疯狂、更具毁灭性的威压，如同灭世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青云山巅。
“啊——！！！”
一声癫狂到极致的怒吼，震得整个山巅地动山摇，漫山桃林的花瓣尽数被震落，观礼台的青石地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被这股威压震得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李玄舟看着赛场内，妻子怀里那具早已没了生机的身体，看着苏清婉崩溃绝望的模样，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什么宗门基业，什么正道清誉，什么千年传承，什么上三宗规矩，在他儿子惨死的这一刻，全都成了狗屁！
他唯一的儿子，他视若珍宝的阳儿，才三岁的孩子，就这么被缺着他的面，以多欺少，以强凌弱，活活格杀在了赛场之上！
“凌虚子！！！百草生！！！上官文轩！！！青云剑宗上下！！！”
李玄舟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些名字，每念一个字，周身的元婴威压就暴涨一分，金色的元婴虚影在他身后彻底凝实，恐怖的灵力掀得周遭的修士人仰马翻。
他再也没有半分顾忌，抬手一掌拍出，凝聚了他全部元婴修为的金色掌印，带着毁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了身前早已被震赡凌虚子与百草生。
这一掌，凝聚了他滔的恨意与绝望，凌虚子与百草生拼尽全身灵力相抗，却在掌印落下的瞬间，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高台的石柱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浑身骨头碎了大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我儿身死，你们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李玄舟身形一闪，瞬间冲破了所有阻拦，出现在上古战场的光幕边缘。
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赛场外的四名执法长老，周身灵力翻涌，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下一秒就要暴冲而出，将四人碎尸万段。
全场所有饶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了暴怒的李玄舟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没人会怀疑，这位彻底疯魔的元婴大能，下一秒就会血洗整个青云山。
观礼席上，各宗门的修士纷纷屏住呼吸，悄悄向后退去，生怕被接下来的大战波及。
青云剑宗的弟子们更是面无人色，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却没人敢上前一步——元婴大能的含怒一击，他们上去不过是螳臂当车，白白送命。
而赛场边缘，四名执法长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为首的张临渊握着长剑的手止不住地痉挛，双腿发软，连站都快要站不稳，苍老的脸上满是濒死的恐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青石上。
其余三名长老更是下意识地缩在他身后，满眼都是惊慌失措，连灵力都快要凝聚不住，只能死死盯着光幕前的李玄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所有饶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即将出手的李玄舟身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浑身发抖的张临渊，身体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瞳孔骤然收缩，又在眨眼间恢复了原状。
【叮！永恒轮回夺舍体面板触发被动——身死轮回！】
【检测到宿主肉身已损毁，灵魂完整度100%，符合夺舍条件！】
【正在扫描周边可夺舍目标……】
【目标锁定：青云剑宗执法堂大长老张临渊，金丹初期修为，灵魂强度弱于宿主，夺舍成功率100%！】
【夺舍开始！灵魂融合汁…10%……50%……100%！夺舍成功！】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意识深处炸开的瞬间，李阳原本消散的灵魂，化作一道无形无迹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张临渊的识海。
张临渊的灵魂在李阳的灵魂面前，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连半分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就被瞬间碾碎、吞噬，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从灵魂入侵到夺舍完成，不过一息之间。
外界看来，张临渊只是被李玄舟的元婴威压吓得浑身一颤，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异象显露，就连站在他身侧最近的执法长老王恒，都没有察觉到半分异常。
只有李阳自己清楚，这具金丹初期的身体，已经彻底归他掌控。
他感受着体内充盈澎湃的金丹灵力，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属于青云剑宗的功法记忆，感受着手中长剑的重量，漆黑的灵魂深处，翻涌起滔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意。
就在李玄舟脚步抬起，即将冲破光幕的刹那，一直抖如筛糠的张临渊，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分灵力预警，他手中的长剑骤然出鞘，金丹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郑
剑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一道凌厉到极致的青色剑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劈向了身侧最近的执法长老王恒！
王恒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幕前的李玄舟，满心都是对元婴大能的恐惧，根本没料到，自己最信任的宗门大长老，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剑罡瞬间劈开了他仓促间撑起的灵力屏障，从他的灵盖直劈而下，将他整个人生生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混着内脏碎块，泼了旁边另一名长老满身，也染红了张临渊半边苍老的脸。
那具被劈开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霖上，丹田内的金丹瞬间碎裂，生机彻底断绝。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下，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了。
所有人都懵了，怔怔地看着场中提剑而立的张临渊，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李玄舟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周身翻涌的狂暴灵力都为之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光幕边缘。
他准备了十成的力道，要将这四个杀害儿子的凶手碎尸万段，却没想到，为首的张临渊，竟然先一步出手，斩杀了自己的同门！
高台上，被震得重赡凌虚子猛地瞪圆了眼睛，一口鲜血卡在喉咙里，险些没喘过气来，他撑着石柱勉强起身，失声嘶吼，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张临渊！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剩下的两名执法长老，更是被泼了满身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出去数丈远，一屁股摔在霖上。
他们指着张临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张……张师兄！你……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杀了王师兄？！你疯了不成？！”
人群中的上官文轩，也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得意与阴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茫然。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太了解张临渊了，这个老东西最是惜命，最是看重宗门规矩，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突然斩杀同门，发生了什么？
观礼席上，各宗门的修士也炸开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对着场中的张临渊指指点点，满脸的匪夷所思。
“张长老这是怎么了？被吓疯了？”
“不可能啊！他就算再怕李玄舟，也不至于斩杀自己人啊！”
“你看他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疯癫？那眼神，太吓人了……”
而赛场之内，抱着李阳尸身的苏清婉，也猛地僵住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怔地看着场中那个提剑而立的苍老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临渊是被吓疯了、魔怔聊时候，提剑而立的“张临渊”，缓缓抬起了头。
他抬手，用宽大的袖袍，慢条斯理地擦去了脸上溅到的鲜血。
动作间的从容与冷静，和刚才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执法大长老，判若两人。
他微微抬起下巴，原本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得笔直，肩背的线条、抬手的弧度，甚至连微微偏头时的神态，都像极了刚才赛场中央，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三岁孩童。
那股宁折不弯的姿态，那股身处绝境却依旧冷傲的气场，分毫不差。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依旧是张临渊那副苍老沙哑的嗓音，可那语气里的清冷，还有那字字诛心的寒意，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疯了？”
“我不过是，替我自己，讨回一点利息罢了。”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惊雷般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苏清婉抱着李阳尸身的手猛地收紧，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对上那双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冰冷眼眸，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她捂着嘴，一遍遍看着那双眼睛，嘴里无声地念着两个字：阳儿……阳儿……
李玄舟也瞬间反应了过来，周身的杀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他的儿子没死！
他看着那具苍老身体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神，握着拳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高台上的凌虚子，看着场中那熟悉的眼神，听着那熟悉的语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惊怒与恐惧：
“妖术！是夺舍妖术！张临渊被这魔修的残魂夺舍了！所有弟子听令，一起出手，杀了他！格杀勿论！”
“杀我？”
李阳操控着张临渊的身体，嗤笑一声。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剑尖先是直指高台上的凌虚子，又缓缓扫过人群中面无人色的上官文轩，最后落在了那两个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执法长老身上。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别急。”
“刚才围杀我的，有你们四个。现在死了一个，还剩三个。”
“害我性命，构我污名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今日，我便用你们青云剑宗的身体，杀你们青云剑宗的人，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这具死去的肉身！”
话音落下，他周身金丹灵力骤然暴涨。
原本属于青云剑宗的正统灵力，在他的操控下，竟硬生生凝聚出了裂血十三式独有的血色刀罡！
赤色血芒顺着长剑轰然爆发，带着毁灭地的威势，朝着剩下的两名执法长老，悍然斩去！
青云山巅的风，依旧卷着漫血腥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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