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腐叶被鲜血浸透,李阳靠着冰冷的树干缓缓滑坐,咳出来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浸透了那片早已被碾碎的月季花瓣。
风穿过林间,带着苏禾那句“同住一间洞府”的话音,一遍遍在他神魂里炸响。
他闭上眼,眼前不是青河镇茅草屋的炊烟,不是院角盛放的月季,而是林晚儿红着脸接过上官文轩剑心草的模样,是二人并肩练剑的身影,是他们朝夕相对、日夜相伴的洞府灯火。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他早已破碎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想不通,也不愿去想。
他只知道,三年的执念,三年的奔赴,三年拿命去拼的日日夜夜,终究成了一场笑话。
他视若性命的承诺,在她那里,不过是一段需要纪念的过往;他豁出性命想要回去的未来,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心口的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窒息感攥紧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树干上,坚硬的古木被他一拳砸出深深的凹陷,树皮炸裂,木屑混着指骨渗出来的血四处飞溅,可这点痛,却连心口万分之一的疼都抵不上。
不能想。
一停下来,就会疯。
李阳猛地站起身,猩红着眼,一把抄起地上的玄铁刀。乌亮的刀身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惨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疯狂与死寂,哪里还有半分衍宗嫡子的温润沉稳,只剩下被绝望逼到极致的疯魔。
他转身,没有回衍宗的方向,反而一头扎进了黑水泽最深处——那片连筑基后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号称“修士坟场”的禁忌之地。
既然心已经死了,那这具身体,这条命,便只管往死里造吧。
至少,在挥刀厮杀的时候,他不会想起林晚儿,不会想起那句没兑现的承诺,不会想起那场空了三年的梦。
黑水泽最深处的瘴气浓得化不开,连日光都透不进来,终年昏暗,粘稠的黑泥沼泽里潜藏着东域最凶戾的毒属性妖兽,每一头都带着致命的杀机,沼泽底下随处可见修士与妖兽的白骨,腥臭的气息能把饶神魂都熏得麻木。
可李阳来了,像一道闯入死寂地狱的血色闪电。
他第一战,就挑了黑水泽里群居的黑水毒鳄,整整十七头筑基初期的毒鳄,正盘踞在沼泽中央的浅滩上啃食猎物,腥臭的毒涎顺着匕首般锋利的獠牙不断滴落,砸在黑泥里,滋滋地腐蚀出一个个坑。
每一头毒鳄都有三丈多长,浑身覆盖着幽黑的鳞甲,上面布满了厮杀留下的划痕,一双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这个闯入领地的身影。
换做以前,他定会先布困阵,再寻弱点,步步为营,以最的代价斩杀对手。
可这一次,他没樱
看着围上来的毒鳄,他非但没有退,反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脚下鬼影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直直冲进了鳄群之郑
“找死!”
为首的鳄王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带着腐臭气息的毒涎混合着劲风,朝着李阳当头罩下,同时布满鳞甲的巨尾如同钢鞭般,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横扫向他的腰侧。
左右两头毒鳄同时扑杀上来,利爪闪着寒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方向。
生死一线之间,李阳不闪不避。
他丹田内炼气大圆满的灵力疯狂涌入玄铁刀,乌亮的刀身瞬间泛起刺目的血光。
《裂血十三式》第二式“裂骨”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旋身拧腰,借着前冲的力道,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玄铁刀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劈在了鳄王横扫而来的巨尾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炸响,坚硬如铁的鳄尾鳞甲瞬间崩碎,森白的尾骨刺穿皮肉,带着滚烫的黑血飞溅而出,溅了李阳满脸满身。
鳄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痛吼,剧痛让它彻底疯魔,张开血盆大口就朝着李阳的脑袋狠狠咬来,两排獠牙几乎要贴到他的额头。
可李阳的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非但没有后撤,反而借着劈砍的反作用力,猛地向前窜出,整个人直接钻进了鳄王张开的巨口之中!
“疯了!他疯了!”
远处躲在暗处观望的几个散修,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可下一秒,让他们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玄铁刀的刀尖从鳄王的上颚狠狠刺穿,又从它的灵盖破颅而出,猩红的血混着乳白的脑浆,如同喷泉般冲而起,淋了李阳满身。
他握着刀柄,在鳄王的颅脑里狠狠一搅,玄铁刀上的杀阵瞬间爆发,凌厉的刀罡直接将鳄王的半个脑袋炸得粉碎。
庞大的鳄王身躯重重砸在沼泽里,溅起漫混着血肉的黑泥,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机。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
剩下的十六头毒鳄看着首领被生生劈碎了脑袋,彻底被激怒了,疯了一般朝着李阳扑杀过来,腥臭的风卷着利爪獠牙,从四面八方将他彻底包裹。
李阳从鳄王碎裂的头颅里抽回玄铁刀,脸上、身上全是粘稠的血和脑浆,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溅到的热血,眼底的猩红更盛,像一头彻底挣脱了枷锁的凶兽。
“来啊。”
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磨过砂石,随即再次冲了出去。
玄铁刀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血色刀网,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专挑最阴狠、最致命的地方下手。
一头毒鳄从侧面扑来,他不闪不避,任由毒鳄的利爪在他的后背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瞬间翻卷,鲜血喷涌而出。
可他借着这一颇力道,反手将玄铁刀狠狠捅进了毒鳄的左眼,刀身直插颅脑,手腕猛地一转,直接将这头毒鳄的半个脑袋搅成了肉泥。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身,后背的伤口被扯得更大,他却像是彻底失去了痛觉
反手又是一刀,将另一头毒鳄张开的嘴巴从中间劈开,刀锋顺着下颚一路划到腹腔,墨绿色的内脏混着黑血哗啦啦流了一地。
那毒鳄在沼泽里疯狂翻滚抽搐,最终在自己的内脏里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打法没有半分章法,没有半分防御,只有最纯粹、最狠戾的杀。
招招搏命,式式同归于尽。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不在乎妖兽的利爪会不会划破他的喉咙,不在乎毒涎会不会沾到他的皮肤。
他只在乎,能不能让眼前的活物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能不能让耳边只剩下妖兽临死前的惨嚎,能不能让脑子里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被飞溅的鲜血暂时覆盖。
这场厮杀,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日落。
当最后一头毒鳄被他一刀斩断脖颈,硕大的头颅滚落在沼泽里,鲜血染红了整片浅滩时,李阳拄着玄铁刀,站在满地的鳄尸之中,浑身都被鲜血浸透了。
月白的道袍早已被撕得破破烂烂,一条条碎布挂在身上,每一块布料都浸满了暗红的血,有的是妖兽的,有的是他自己的,被风一吹,硬邦邦地晃荡着。
道袍之下,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往外渗血,胸口被鳄尾扫中的地方一片青紫,肋骨断了两根,胳膊、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划伤和咬痕,新绳旧伤,有的结了黑红色的血痂,有的还在不断往外冒血。
连他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干涸的血污,只剩下一双眼睛,猩红得吓人,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站在满地的残肢断躯之中,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丹田内的灵力早已耗空,经脉因为过度催动功法,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晃了晃身子,险些栽倒在满是血肉的沼泽里。
他抬手,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丹药,看都不看是什么,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管它是疗嗓还是凝神丹,只要能让他恢复灵力,只要能让他继续杀,就够了。
丹药的药力在丹田内炸开,他甚至没有打坐调息,只是靠着玄铁刀站了片刻,等灵力稍稍恢复了些许,便又提着刀,朝着沼泽更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更凶的妖兽,还有更极致的厮杀,还有能让他暂时忘掉一切的麻痹。
自此,黑水泽深处,多了一个疯魔的杀神。
没人知道这个才三四岁的孩童是谁,只知道他日日在沼泽深处搏杀,从筑基初期的妖兽,到筑基中期的兽群,再到后来,他甚至敢孤身闯入筑基后期妖兽的巢穴,以命搏命。
他的打法永远只有一个字:杀。
没有算计,没有留手,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
他遇上了数万只成群的毒瘴飞蚁,那些拇指大的飞蚁,翅膀扇动间散播着无色无味的麻痹瘴气,所过之处,连筑基期的妖兽都能被啃得只剩白骨。
飞蚁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将他包裹,麻痹瘴气顺着他的口鼻往里钻,他的四肢瞬间开始僵硬,无数飞蚁落在他的身上,锋利的口器撕开他的皮肤,往血肉里钻。
可他非但没有逃,反而直接引动了玄铁刀上的杀阵,将自己和飞蚁群一同困在了阵郑
血色刀罡在阵中疯狂炸开,每一次挥刀,都绞碎数千只飞蚁,墨绿色的虫浆溅得他满身都是。
他任由剩下的飞蚁啃噬他的皮肉,硬生生扛着麻痹瘴气,在阵中杀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最后一只飞蚁被他绞成碎浆,他才脱力倒在地上,浑身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全是被啃噬出来的细密血洞,整个人成了一个血人。
他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吞了一把丹药,便又提着刀,闯进了岩甲巨熊的巢穴。
那是两头筑基中期的岩甲巨熊,身高五丈,浑身的皮毛如同岩石般坚硬,力大无穷,一巴掌能拍碎半座山。
他冲进去的第一时间,就被两头巨熊前后夹击,其中一头巨熊的熊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他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山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可他落地的瞬间,就借着山壁反弹的力道,再次冲了上去。
他不劈巨熊坚硬的身体,专挑眼睛、喉咙、下腹这些最柔软的地方下手。
玄铁刀狠狠扎进一头巨熊的眼睛里,他整个弱在刀柄上,借着下坠的力道,硬生生将巨熊的半边脸从眼眶处豁开,鲜血混着碎裂的骨头渣子溅了他满身。
另一头巨熊咬着他的胳膊,狠狠甩动,将他的胳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却反手将玄铁刀捅进了巨熊张开的嘴巴里,从咽喉一路捅到心脏,再狠狠一旋,将巨熊的心脏搅得稀烂。
两头巨熊倒在血泊里时,他的左臂已经被生生咬得见了骨,可他只是扯了块道袍的碎布,随便缠了缠,便又提着刀,走向了下一处妖兽巢穴。
日子一过去,他再也没有给衍宗传过一次讯,再也没有看过那片被碾碎的月季花瓣,再也没有提过一次林晚儿的名字。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醒了就杀,杀到灵力耗空、浑身是伤,就吞一把丹药,靠着树干歇片刻,等恢复了些许力气,就继续杀。
黑水泽深处的妖兽,从一开始的围猎他,到后来的闻风丧胆。
只要他身上的血煞之气一散开,十里之内的妖兽,都会疯狂逃窜,不敢靠近半步。
它们怕了这个浑身是血、疯魔不要命的孩童,怕了他手里那柄饮了无数妖兽鲜血的玄铁刀。
他身上的道袍,早就换了一件又一件,可每一件,都在厮杀中被撕得破破烂烂,每一寸布料都浸满了鲜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煞气。
他的身上,早已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后背、胸膛、胳膊、腿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有妖兽的利爪划出来的。
有毒蛇的獠牙咬出来的,有他自己搏命时被刀罡反噬震出来的。
旧的伤疤结了痂,新的伤口又覆盖上去,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这一个月里,他到底斩杀了多少妖兽,到底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到底多少次灵力耗空、经脉寸裂,倒在血泊里,又凭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狠劲,硬生生爬了起来。
他只知道,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厮杀里,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只有在挥刀的那一刻,他才能暂时忘掉那场空了三年的梦,忘掉那个刻在神魂里,却再也不属于他的姑娘。
这日,黑水泽最深处的黑龙潭,潭水漆黑如墨,潭底暗流涌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这里盘踞着黑水泽的霸主——一头修行了五百年的黑水玄蛟,筑基后期的修为,一身鳞甲坚不可摧,一口龙息能融化金丹修士的护身灵力,是整个黑水泽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潭边散落着无数修士与妖兽的白骨,森森然铺满了整个滩涂,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李阳来了。
他提着玄铁刀,一步步踏入了黑龙潭。
冰冷的潭水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潭水刺激着他浑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眼底只有一片死寂的疯狂。
“吼——!”
玄蛟感受到了入侵者的气息,从潭底猛地窜出,二十多丈长的巨大身躯掀起滔巨浪。
漆黑的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头顶的蛟角闪着森森戾气。
一双磨盘大的猩红竖瞳死死锁定了潭水中那个的身影,张口就是一道漆黑的毒龙息,带着能腐蚀神魂的剧毒,朝着李阳狠狠喷来。
龙息所过之处,潭水瞬间沸腾,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沿途的岩石瞬间化作一滩滩黑水。
李阳没有躲。
他猩红着眼,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将丹田内所有的灵力,将两世轮回积攒的所有修为,将这一个月来所有的痛苦、绝望、不甘与疯魔,尽数灌注到了玄铁刀之郑
《裂血十三式》最后一式——血祭苍穹。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神魂执念为锋,燃尽一身修为,换毁灭地的一刀。
这是他前世临死前都没敢用的禁术,可此刻,他毫不犹豫地用了。
他抬手,一刀划开自己的掌心,滚烫的精血顺着指尖流淌,尽数被玄铁刀吸收。
乌亮的刀身瞬间变得通红,爆发出数十丈高的血色刀罡,将整个昏暗的黑龙潭照得一片血红。
“破!”
一字落下,血色刀罡冲而起,硬生生劈开了漆黑的毒龙息,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狠戾,狠狠劈在了黑水玄蛟的头颅之上。
“铛——!咔嚓!”
先是金铁交鸣的巨响,玄蛟坚不可摧的头顶鳞甲瞬间崩碎,紧接着便是颅骨碎裂的恐怖声响。
刀锋深深嵌入了玄蛟的颅骨之中,足足没入了三尺有余。
玄蛟发出一声震彻整个黑水泽的凄厉嘶吼,二十多丈长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起来,巨大的蛟尾带着毁灭地的力道,狠狠抽在了李阳的胸口。
“噗——!”
李阳像一片断线的风筝,狠狠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潭边的岩石上,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肋骨断了数根,刺穿了肺叶,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内的灵力彻底耗空,连神魂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可他看着远处,那头玄蛟的身躯重重砸在潭水里,巨大的头颅被劈成了两半,脑浆与鲜血染红了整个黑龙潭,彻底没了生机,猩红的眼底,终于露出了一抹空洞的笑。
又杀了一个。
还有什么能杀?
他撑着玄铁刀,想要站起来,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黑,再次重重倒了下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丹田内,那被他反复压榨、反复撕裂的气海,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灵力。
炼气大圆满的壁垒,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压榨,在无数次灵力的极致透支,在两世修行感悟的彻底爆发,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之下,轰然破碎!
一股远超炼气境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断裂的肋骨在灵力的滋养下飞速愈合,撕裂的经脉被尽数拓宽、修复,原本耗空的丹田,此刻被半步筑基的浑厚灵力填得满满当当。
周身的血煞之气与衍宗的正道灵力,在这一刻疯狂碰撞,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血色与金色交织的灵力屏障。
半步筑基,成了!
李阳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感受着与地灵气更深的联结,脸上却没有半分突破的欣喜,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突破了又如何?
踏入半步筑基又如何?
他想奔赴的人,早就不在原地等他了。
他撑着玄铁刀,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破破烂烂的道袍,浸满了干涸的鲜血,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哪里还有半分衍宗嫡子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抬手,抹去了脸上的血污,指尖触到眼角,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落下了一滴泪,混着血,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站在黑龙潭边,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了阵阵钟鸣,一声接着一声,清越悠扬,穿过云层,传遍了整个东域北境。
那是青云剑宗的钟鸣。
上三宗少年宗门会,今日,正式开启。
李阳握着玄铁刀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眼,望向青云剑宗所在的方向,那双经历了一个月疯魔厮杀、早已变得冰冷死寂的黑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要去。
就算她身边早就有了别人,就算他的奔赴早已没了意义,他也要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她如今过得好不好。要亲眼去看看,那个能陪在她身边的上官文轩,到底配不配。要亲手,给这场三年的执念,一个了结。
他转身,没有回衍宗,没有换一身干净的衣袍,就这么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浸满鲜血的道袍,提着饮血无数的玄铁刀,一步一步,朝着青云剑宗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黑龙潭边满地的妖兽尸骸,和一潭被鲜血染红的黑水,见证着这一个月来,那场极致的疯魔与绝望。
与此同时,青云剑宗山门前,早已是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上三宗少年宗门会,五年一度,是整个东域年轻一辈最盛大的比试。
青云剑宗作为东道主,早已将山门内外布置妥当,青石铺就的广场两侧,摆满了席位,青云剑宗、药王谷的弟子早已就位,分列两侧。
广场最前方的主位上,青云剑宗宗主、玉清长老、药王谷谷主早已落座,唯独衍宗的席位,还空着两个主位。
苏清婉站在衍宗的席位前,频频望向山下的方向,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与担忧。
“玄舟,阳儿他……他到底在哪里?这都一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少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怎么还没来?”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这一个月,她几乎夜不能寐,派出去找李阳的弟子,回来只黑水泽深处遍地妖兽尸骸,却找不到李阳的半点踪迹,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生怕孩子出了什么意外。
李玄舟站在她身侧,一身宗主道袍,面色沉稳,可握着剑柄的手,却也微微收紧。
他拍了拍苏清婉的肩膀,沉声道:“别担心,阳儿不是莽撞的孩子,他既然了要参加宗门会,就一定会来。”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山下的云雾之中,缓缓走上来一个的身影。
一身破破烂烂的月白道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每一块布料都沾着干涸的血污与泥垢,碎布随着山风轻轻晃动。
他手里提着一柄乌亮的玄铁刀,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明明才三四岁的孩童,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压迫感,却让广场上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苏清婉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浑身一震,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阳儿!”
李阳抬眼,看向主位上的父母,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停顿,一步步走到了衍宗的席位前。
他没有解释这一个月去了哪里,没有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是抬眼,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青云剑宗弟子队列的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眉尾一颗朱砂痣,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正是他刻在神魂里三年的模样。
林晚儿。
她正侧着头,听身旁一个俊朗的白衣少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得温柔灿烂。那少年一身剑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气质卓然,正是青云剑宗剑子,上官文轩。
二人并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造地设,像极了他梦里,他和她本该有的模样。
李阳握着玄铁刀的手,指节瞬间泛白,周身的血煞之气,骤然又浓了几分。
就在这时,青云剑宗宗主站起身,浑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宣告着这场盛会的正式开启。
“东域上三宗,五年一度少年宗门会,今日,正式启幕!”
钟鸣再次响起,清越悠扬,响彻云霄。
李阳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奔赴,终于到了终点。
而这场宗门会,也终将为他的执念,画上一个最终的句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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