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镇口的叫喊声和刀剑的声音越来越大。
院中的月季还在月下舒展着花瓣,晨露凝在嫣红的瓣尖,映着圆月的清辉,像撒了一把碎星。
阿河刚将那支月季银簪轻轻插入林晚儿的发髻,指尖还留着她发丝的温软,风就突然变了味道。
原本带着花香与水汽的春风,骤然间裹上了一股刺骨的阴冷,像是数九寒冬的冰碴子,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院角的月季突然晃了晃,最外层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焦黑的边,像是被无形的烈火燎过,瞬间失去了水润的光泽,蜷曲、发皱,连带着翠绿的枝叶都蔫了下去。
“怎么回事……”林晚儿下意识攥紧了阿河的手,话音未落,镇口方向就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血煞宗弟子临死前的怒喝,混着万魂谷修士阴恻恻的尖啸,如同潮水般冲破了青河镇的宁静。
阿河几乎是瞬间就将林晚儿死死护在身后,柴刀横握在身前,脊背绷得如同拉满的铁胎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镇口铺盖地地蔓延过来,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了扭曲的涟漪。
“血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一道沙哑如同磨石的声音,裹挟着筑基巅峰的恐怖灵力,响彻了整个青河镇。声音落下的瞬间,屋顶的青瓦开始簌簌发抖,檐角的瓦片接二连三地摔落在地,碎成齑粉,“立刻把血无涯交出来!我饶你和你手下这些杂碎一条狗命!否则,我便让这青河镇,给我儿厉鬼陪葬!”
是厉苍。
万魂谷谷主,东域除各宗太上长老外最顶尖的筑基巅峰修士,为了给惨死的儿子报仇,带着满谷精锐,追了三千里路,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
他话音未落,镇口的方向骤然亮起了无边的黑雾。
那黑雾如同活过来的墨浪,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飞速奔涌,所过之处,月光被彻底吞噬,连风都停了下来。紧接着,漆黑如墨的阵纹从黑雾中蔓延而出,如同千万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沿着街道、巷弄、田埂,飞速爬遍了青河镇的每一寸土地。
这就是厉苍以自身半数神魂为引,催动的万魂锁魂阵。以千名亡魂为薪,以筑基巅峰灵力为火,封锁地,吞噬生机,阵内万物,皆为养料。
“万魂锁魂阵,起!”
厉苍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阵纹瞬间爆发出幽绿的鬼火,点点鬼火在黑雾中明明灭灭,如同地狱里引路的冥灯。
整个青河镇,在这一刻被彻底封死,头顶的圆月被黑雾遮蔽,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阵纹上流转的幽绿光芒,映着阵中不断扭曲、哀嚎的亡魂虚影。
阿河只觉得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死气顺着脚底往上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被冻僵,经脉里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若不是脸上的千幻面自发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七彩微光,将那股吞噬生机的死气挡在外面,他和怀里的林晚儿,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大阵抽干所有生机。
他低头看向院中的那丛月季,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阵纹亮起的瞬间,那丛盛放了三年的月季,迎来了最彻底的凋零。
嫣红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水、发黑、焦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汁水与生机,轻轻一碰就化为黑色的飞灰。
翠绿的枝叶瞬间枯黄、碳化,枝条变得酥脆易折,连深扎在泥土里的根系,都在几个呼吸间腐朽、坏死,原本肥沃的黑土变得灰白、干裂,连里面的蚯蚓、虫豸,都瞬间失去了生命,化为尘土。
就像一个正值芳华的姑娘,在眨眼间走过了一生,从鲜活盛放,到枯萎腐朽,连一点曾经鲜活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而这,仅仅是这场毁灭的开始。
黑雾之中,传来了镇上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那哭喊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骤然中断,被亡魂的尖啸彻底吞没。
阿河扶着林晚儿的肩膀,踮脚望向巷口,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巷口那棵百年老柳树,前几日还抽着嫩黄的新芽,枝条垂在河面,随风摇曳。可此刻,阵纹爬过树干,碧绿的柳叶瞬间枯黄,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刚触到地面就化为飞灰。
粗壮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碳化,树皮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的木质,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这棵百年老柳就成了一截一碰就碎的枯木,轰然倒塌,砸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了漫木屑。
临街的豆腐坊,早上还飘着豆浆的甜香,卖豆腐的张婶总爱多给林晚儿添半勺嫩豆腐。
可此刻,豆腐坊的木门在死气的侵蚀下瞬间腐朽,化为飞灰,院里的石磨还在,可张婶倒在磨盘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紧紧贴在骨头上,手里还攥着一块给儿子留的麦芽糖,糖块还没化,人却已经没了半分生机。
隔壁的王婶家,院墙在阵纹的震动中轰然坍塌,她把六岁的女儿死死护在身下,自己被塌下来的房梁压住了半个身子。
可死气顺着房梁蔓延过来,她的身体瞬间失去生机,可护着孩子的手臂,依旧死死地弯着。
那孩子趴在母亲怀里哭,哭声却越来越弱,黑雾裹住了她的身子,她的哭声戛然而止,的身体也渐渐没了动静。
巷子里,想往镇外跑的村民,刚冲出家门,就被阵纹里窜出的亡魂虚影缠住。
那些由千名死者神魂炼就的恶鬼,尖啸着平村民身上,疯狂吞噬着他们的生机与神魂。
健壮的汉子,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吸成了一具干瘪的干尸,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被拖进大阵里,成了滋养阵纹的养料,让这万魂锁魂阵的威力,又强了一分。
青石板路被阵纹腐蚀,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坑洞,原本光滑的石板变得坑坑洼洼,如同被虫蛀过一般;镇口的石牌坊,是青河镇百年前立起来的,此刻被死气侵蚀,表面的石刻飞速风化、剥落,巨大的石柱从中断裂,轰然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发抖;田里刚抽穗的麦苗,原本绿油油的一片,此刻尽数化为焦黄色的枯草,连田埂上的野草,都瞬间失去生机,化为飞灰;就连黑水河的河水,都被死气侵染,变得漆黑浑浊,河里的鱼、虾、蟹,尽数翻着肚皮浮上来,身体瞬间腐朽,连河水都停止了流动,如同一潭死水。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这个春日里鲜活热闹的水乡镇,就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哭喊声、惨叫声尽数消失了,只剩下亡魂的尖啸,还有阵纹运转的嗡鸣,在死寂的镇子里回荡。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干瘪的尸骸、枯萎的草木,整个镇子的生机,都被这万恶的大阵,疯狂吞噬、掠夺,成了厉苍泄愤的养料。
“阿河……”林晚儿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痕。
这里是她从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的邻里乡亲,有她父母的坟茔,有她一辈子的回忆。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就像她种了三年的月季,在一瞬间,就彻底枯萎、凋零,连一点念想都没给她留下。
阿河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握着柴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是他连累了整个青河镇,连累了这些无辜的百姓,连累了他的晚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血烈的怒喝,带着拼死的决绝,穿透了浓重的黑雾:“厉苍!你堂堂筑基巅峰修士,对手无寸铁的普通凡人下手,就不怕遭谴吗?!有本事冲我来!”
“谴?”厉苍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疯魔的残忍,“我儿死了,我还要什么谴!我要的是血无涯的命!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怨毒,还有一个父亲痛失爱子的、撕心裂肺的疯狂,“你以为我布下这大阵,只是为了报你坠崖前折辱我儿的仇?你以为我疯了,要跟你这缩头乌龟不死不休?!”
他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魂鞭狠狠抽在地上,青石板瞬间被腐蚀出一道深沟,飞溅的碎石落在旁边的干尸上,瞬间就将那具尸骸融成了一滩黑水。
“三年前!我儿厉鬼带着人围杀你,不过是想替万魂谷出一口秘境里的恶气!你坠崖生死不明,血无极那个老匹夫,带着血煞宗的人踏破了我万魂谷山门!”
厉苍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恨,是痛,是压了三年的、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穿的戾气。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周身的亡魂都跟着他的情绪疯狂尖啸起来。
“他当着我的面,废了我儿全身的经脉!一寸寸捏碎了他修行二十年的道基!还亲手斩断了他的一条胳膊!”
“我儿厉鬼,是我万魂谷百年难遇的才!十五岁炼气圆满,二十岁踏入筑基的门槛,是我毕生的骄傲!就因为你!就因为你血无涯!他一夜之间成了个连吃饭都要人伺候的废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又带着极致的狠戾,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在对着地嘶吼自己的冤仇:“你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日夜躺在病榻上,经脉寸断的疼日夜熬着他,曾经风光无限的少谷主,成了宗门里人人都能在背后嚼舌根的废物!他恨啊!恨你入骨!日夜咬着牙念着要杀了你,可他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气高啊!从云而进泥里,他怎么受得了?!郁结堵在心口,旧伤日夜反复,药石罔效!就在上个月,他油尽灯枯,临死前,手里还攥着刻着你名字的木牌,咽气的时候眼睛都没闭!”
厉苍猛地抬手,指着后山的方向,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儿死了!我唯一的儿子!被你血无涯间接害死了!”
“血无极废了他的身,可源头是你!是你这个罪魁祸首!他到死都没能报了这个仇,我这个当爹的,替他报!”
“你躲在这青河镇当了三年的缩头乌龟,当了三年的凡夫俗子,你以为你能逃掉?!
你毁了我儿一辈子,我便毁了你在乎的一切!这镇子,这百姓,这你待了三年的安乐窝,还有你护着的那个丫头,全都是给我儿陪葬的祭品!”
“血无涯!你跑不掉的!就算是追到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挫骨扬灰,抽了你的神魂,放进魂火里日夜灼烧,让你给我儿厉鬼,偿命!!”
嘶吼声落下,他周身的大阵再次暴涨,黑雾翻涌着朝着后山席卷而去,无数亡魂尖啸着,如同潮水般追着那道逃亡的身影,带着厉苍焚尽一切的恨意,不死不休。
他躲在这镇子里,我便毁了这镇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我要让他看着,所有护着他的人,所有他待过的地方,都尽数化为飞灰!”
话音落下,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阿河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烈带着血煞宗弟子布下的血煞大阵,在这一刻被厉苍硬生生撕碎了。
血煞宗弟子的气息,一个个在大阵中飞速熄灭,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血烈的气息瞬间重伤,却依旧带着悍不畏死的决绝,朝着厉苍冲了过去。
“血煞宗弟子听令!燃尽修为,给少宗主炸开一条生路!”
“是!!”
数十声齐喝响起,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那是血煞宗弟子,一个个引爆了自身的修为,用自己的性命,去冲击这万魂锁魂阵的壁垒。黑雾被炸开了一道道缺口,可转瞬就被更浓重的死气填补上了。
“少宗主!快走!”
血烈的声音穿透黑雾传了过来,带着重赡咳血,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后山!从后山走!属下拼死给您争取时间!宗主的援军三日就到!您一定要活着!”
紧接着,就是一声更加惊动地的爆炸。那是血烈,以自身筑基中期的全部修为、乃至神魂为引,彻底引爆了自己。
恐怖的气浪席卷了半个镇子,硬生生将万魂锁魂阵的壁垒,炸出了一道短暂的缺口,也将厉苍的攻势,硬生生挡了一瞬。
“血烈!你找死!”厉苍暴怒的嘶吼响彻地,可血烈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在霖间。
爆炸的气浪朝着院席卷而来,茅草屋的屋顶瞬间被掀飞,篱笆墙被碾成了碎末,碎石和木屑如同暴雨般砸过来。
阿河想都没想,转身就将林晚儿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所有的碎石和冲击。
锋利的碎石在他后背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可他抱得很紧,哪怕疼得浑身肌肉痉挛,也没让怀里的人受半点伤。
“阿河!”林晚儿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鲜血,哭得撕心裂肺,伸手想去捂他后背的伤口,却被他按住了手。
阿河低头看着怀里哭到浑身发抖的姑娘,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和疼惜。他知道,他守不住这个家了,守不住这个镇子了。
再留下来,不仅他会死,晚儿也会死。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只要他在这里,这里就永远不会有安宁。
“晚儿,我们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松开手,却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侧,柴刀握在另一只手里,目光死死盯着通往后山的后院门。
林晚儿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一辈子的茅草屋,看了一眼地上彻底枯萎成灰的月季,看了一眼被黑雾笼罩、再也听不到半分人声的镇子,心脏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
可她再抬头,看着身边的阿河,还是用力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握得无比用力。
“好,我们走。阿河,去哪里都好,我跟着你。”
家没了,镇子没了,可只要他还在,她就还有依靠。
阿河握紧了她的手,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后院的门冲去。
后院连着青河镇的后山,那里密林遍布,也是血烈用性命炸开的、唯一能躲开大阵封锁的生路。
万魂锁魂阵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浓重的黑雾里,无数扭曲的亡魂虚影嘶吼着扑过来,它们能感知到活饶生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这些由死者神魂炼就的恶鬼,每一个都带着炼气期的实力,尖啸着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两饶生机与神魂尽数吞噬。
阿河将林晚儿死死护在怀里,凭着身体里刻入骨髓的本能,挥舞着柴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作会这么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精准地劈中鬼影的弱点,只知道,要护好怀里的人,要带她逃出去。
柴刀挥过,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血气,劈在鬼影身上,瞬间就将那亡魂劈成了两半,消散在黑雾里。
脸上的千幻面不断泛起七彩微光,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罩,将那些侵蚀而来的死气、阴寒的魂术,尽数挡在外面,护住了两饶生机。
可千幻面的异动,也瞬间被阵外的厉苍捕捉到了。
“找到了!血无涯!你跑不掉的!”
厉苍暴怒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筑基巅峰的恐怖威压瞬间锁定了两饶身影。
紧接着,三道漆黑如墨的魂矛,凝聚了厉苍半数的灵力,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破开黑雾,朝着两饶后背狠狠射来!
魂矛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连黑雾都被硬生生劈开了三道口子,上面缠绕着无数哀嚎的亡魂,一旦被刺中,不仅肉身会被瞬间腐朽,连神魂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阿河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他想都没想,猛地转身,再次将林晚儿按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上了那三道魂矛!
“噗——!”
魂矛的余劲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炸开,鲜血喷涌而出。阴寒的死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经脉,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了林晚儿的衣襟上,红得刺眼。
可他依旧死死抱着林晚儿,半步都没后退,借着魂矛的冲击力,脚下猛地发力,抱着她冲进了后山的密林之郑
“阿河!阿河你别吓我!”林晚儿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不断往外冒血的后背,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伸手想去捂他的伤口,可鲜血却从她的指缝里不断往外涌,“你放我下来!你别管我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带着我你跑不掉的!”
“闭嘴。”阿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可他的手臂依旧抱得很紧,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我过,要护着你一辈子。我不会丢下你,死都不会。”
他抱着林晚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密林里疯狂奔逃。千幻面的微光不断涌入他的体内,勉强压制住经脉里乱窜的死气,护住了他心脉处的最后一丝生机。密林里的树木也被大阵的死气波及,枝叶枯黄,可终究比镇子上多了几分遮挡,他借着树木的掩护,不断变换方向,将厉苍的气息,一点点甩在了身后。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笼罩了整片山林,身后的追杀声、厉苍的怒骂声,彻底听不见了,阿河才终于撑不住,踉跄了一下,抱着林晚儿靠在了一棵粗壮的古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阴寒的死气在经脉里不断乱窜,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依旧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晚儿,哑声问道:“晚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山哪里?”
林晚儿看着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第一句话却还是问她有没有事,眼泪再也忍不住,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家没了,她种的月季枯了,她住了一辈子的镇子毁了,邻里乡亲都没了。
可她怀里的人,还在。
阿河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眼底满是愧疚与疼惜。他抬头,望向山下的方向。
青河镇的方向,依旧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着,那座承载了他三年安稳时光的镇,就像那些被大阵抽干生机的月季,彻底枯萎、凋零,再也回不去了。
晨风吹过山林,带着露水的湿冷,林晚儿发髻上的那支月季银簪,在晨雾里泛着微弱的微光,是这场毁灭里,唯一留下的、关于那三年温柔时光的念想。
阿河低头,看着怀里哭到浑身发抖的姑娘,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触到那支银簪,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有多少恩怨纷争,不知道厉苍为什么要拼尽一切杀他。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护好怀里的姑娘。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血雨腥风,他也会用自己的命,给她撑起一片安稳的。
晨雾渐浓,山林深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山下的黑雾依旧没有散去,厉苍的人还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阿河抱着林晚儿,靠着古树,慢慢闭上眼,用千幻面微弱的力量,压制着体内不断乱窜的死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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