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血浪冲而起,又在金光与血芒的交织下,瞬间蒸发殆尽。
那枚凝聚了玄机子千年布局、承载了整个大阵毁灭力量的核心符文,在这惊世一击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寸寸碎裂!
“不——!!”
玄机子最后一声怨毒到极致的嘶吼,响彻地,随着核心符文的彻底破碎,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湮灭在虚空之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核心符文一碎,整个献祭大阵瞬间崩塌!
漫的血色丝线尽数消散,封锁广场的血色光罩彻底碎裂,翻涌的血池、狰狞的血鬼、漫的血雨,都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那毁灭性的力量,随着大阵的崩塌,彻底失控,引发了整个秘境的剧烈崩塌!
“轰隆隆——!!!”
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整个秘境核心开始疯狂塌陷,悬崖上的巨石不断滚落,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参古木成片倒塌,烟尘漫,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快走!秘境要塌了!”李阳一把拉住身边的沐晴雪,转身就朝着秘境出口狂奔。
血松带着剩余的血煞宗弟子,与各宗幸存的修士一同,疯了似的跟在后面,朝着出口逃窜。
身后的崩塌越来越近,乱石不断从头顶砸落,李阳始终将沐晴雪护在身前,以刀劈开落石,哪怕后背被碎石砸中,哪怕伤口不断渗血,也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终于,在秘境彻底坍塌的前一秒,两人冲出了秘境结界,落在了外面的安全地带。
身后,秘境核心彻底被崩塌的山石掩埋,千年杀局,终是尘埃落定。
李阳撑着弯刀的手臂猛地一颤,方才强压下去的伤势,在心神松懈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丹田沿着经脉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喉咙一甜,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青石地上,触目惊心。
整个人再也撑不住,拄着弯刀的膝盖一软,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少宗主!”
“你怎么样?!”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沐晴雪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下坠的身躯,入手处一片滚烫,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原本平稳的灵力波动此刻乱得如同沸水,正不受控制地从周身毛孔疯狂外泄。
血松也带着几名血煞宗长老疯了似的冲过来,看到李阳面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的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别、别慌。”李阳咬着牙,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可话音刚落,又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他强行凝聚起一丝残存的意识,内视己身,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方才为了破掉玄机子的献祭大阵,他不惜燃烧本命精血,将《碎基诀》催发到了极致,又硬生生扛住了玄机子残魂临死前的数次反噬,此刻体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尽数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多处主脉更是直接寸寸断裂,原本被《碎基诀》淬炼得坚韧无比的经脉,此刻如同被巨石碾过的蛛网,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最致命的,是他的丹田。
那枚被他打磨到极致、半步筑基巅峰的气海丹田,壁面上赫然破开了一道细长却深可见骨的缝隙。
原本充盈在丹田内的灵力,正顺着这道缝隙疯狂外泄,无论他如何催动功法收拢,都如同竹篮打水一般,根本留不住半分。连带着被《碎基诀》淬炼得无比稳固的炼气道基,也随着丹田的破损,开始出现松动、崩解的迹象。
经脉尽损,丹田破裂。
这对于修士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重创。
别继续修炼突破筑基,能不能保住修为,甚至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快!拿固脉丹!还有护丹田的锁灵玉!”血松疯了似的嘶吼,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瓶顶级的疗嗓药,颤抖着手就要往李阳嘴里送,“少宗主,您撑住!属下这就带您回血煞宗,宗主一定有办法救您的!”
李阳却微微偏头,避开了他递过来的丹药,艰难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伤势,早已不是寻常丹药能挽回的。
经脉尽断可以用材地宝温养修复,可丹田的裂缝,是他强行燃烧精血、催动超出自身极限的力量造成的本源创伤,除非有能重塑丹田的逆至宝,否则就算是金丹大能出手,也很难让他恢复如初。
“少宗主!”血松看着他拒绝服药,急得眼眶都红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是属下无能!没能护好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属下怎么跟宗主交代啊!”
周围幸存的血煞宗弟子,也纷纷跪倒在地,个个脸色悲戚,看向李阳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担忧。
若不是李阳拼死破掉玄机子的大阵,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葬身秘境,成为玄机子复活的祭品。他们这条命,都是李阳救下来的。
“起来。”李阳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哭什么,我还没死。”
他着,又忍不住咳了几声,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一旁的沐晴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眼眶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他。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体内仅存的、温和的寒属性灵力,心翼翼地渡入他的体内,想要帮他稳住外泄的灵力,护住破损的丹田。
可她的灵力刚一进入李阳的经脉,就被他体内乱冲的狂暴血气弹了回来。他的经脉早已脆弱不堪,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外来灵力的冲击,哪怕是温和的疗伤灵力,也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别白费力气了。”李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微微一软,艰难地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没用的,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不会的。”沐晴雪咬着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枚莹白温润的丹药,丹香清冽,正是青云宗的镇宗疗伤圣药“九转还魂丹”,是清玄真人给她保命用的,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未舍得用。
“这是九转还魂丹,能修复本源创伤,你快服下。”她捧着锦盒,递到李阳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一定会有用的,刘……血少宗主,你不能有事。”
她差点脱口而出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口。
此刻看着他重伤濒死的样子,什么身份隔阂,什么正魔之分,什么怀疑与试探,全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这个人救了她,救了在场所有人,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李阳看着她手里的九转还魂丹,又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头微微一颤。
九转还魂丹,是东域赫赫有名的疗伤圣药,有价无市,一枚就能让重伤濒死的修士吊住性命,甚至能修复部分本源损伤,对他此刻的伤势,确实有奇效。
可他刚要伸手去接,周围忽然围上来不少各宗的修士。
裂剑宗的楚惊鸿、清虚门的苏清寒、丹霞宗的楚灵溪,都带着幸存的弟子走了过来,看着半跪在地、重伤濒死的李阳,神色复杂。
今日若不是李阳拼死破掉大阵,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秘境里,这份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
可李阳终究是血煞宗的少宗主,是魔道骄,与他们正道宗门本就势不两立,此刻他身受重伤,修为尽毁,不少正道修士的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念头。
“血少宗主,今日多谢你出手破局,救了我等性命。”
楚惊鸿率先开口,对着李阳抱了抱拳,语气里满是敬佩,“这份恩情,我裂剑宗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裂剑宗必当回报。”
苏清寒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血少宗主大义,今日之举,救了在场所有人。清虚门欠你一个人情。”
楚灵溪更是直接掏出一瓶丹霞宗秘制的生肌固元丹,递了过来:“血少宗主,这是我们宗门的固元丹,能帮你稳住外泄的灵力,聊表心意。
今日若非你,我们都得葬身于此。”
可他们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了几道不和谐的声音。
“哼,什么大义?他本就是血煞宗的魔头,这次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你们还真把他当恩人了?”
“就是!他现在丹田破裂,经脉尽损,修为尽废,正是除掉这个魔道祸患的好机会!今日不除了他,日后他恢复过来,不知道还要杀我们多少正道弟子!”
“没错!魔头就是魔头,就算救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他血煞宗的身份!杀了他,以绝后患!”
几个青云宗和裂剑宗的激进弟子,握着长剑,眼神不善地盯着李阳,蠢蠢欲动。他们早就看血煞宗不顺眼,此刻李阳重伤濒死,毫无反抗之力,正是除掉这个未来大患的最好时机。
“你们敢!”血松瞬间站起身,周身筑基中期的威压轰然铺开,挡在李阳身前,眼神凶狠地扫过那些开口的修士,“我家少宗主救了你们的狗命,你们不思回报,反倒想恩将仇报?!
谁敢动我家少宗主一根手指头,我血煞宗定将他挫骨扬灰,满门抄斩!”
身后的血煞宗弟子也纷纷站起身,举起手中的血色弯刀,周身血气翻涌,死死护住李阳,哪怕人数远少于正道宗门,也没有半分退缩。
“怎么?你们血煞宗的魔头,我们正道宗门还杀不得了?”
“今日我们就要替行道,除了这个魔头!我看你们能护他多久!”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刚刚从生死线上逃出来的众人,转眼就要再次刀兵相向。
“都住手。”
就在这时,李阳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在沐晴雪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哪怕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周身的气势却依旧冷冽桀骜,眼神扫过那些叫嚣着要杀他的正道弟子,带着一丝嘲讽与冷冽。
“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想恩将仇报,我无话可。”他缓缓开口,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却依旧带着血煞少宗主的桀骜与霸道,“想杀我,就尽管上来试试。”
“就算我丹田破裂,经脉尽损,想杀我,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付不付得起这个代价。”
他的话音落下,怀里的千幻面微微泛起一丝微光,哪怕他此刻重伤濒死,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狠戾,依旧让那些叫嚣的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没人敢真的第一个冲上来。
他们都记得,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男人是如何以半步筑基的修为,硬撼金丹境门槛的玄机子残魂,如何一刀劈开万魂血河,如何一剑破掉血狱大阵。
哪怕他现在重伤濒死,也没人敢真的赌他没有后手。
楚惊鸿皱了皱眉,回头厉声呵斥道:“都退下!血少宗主今日救了我们所有人,恩将仇报,岂是我正道宗门所为?!谁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剑下无情!”
苏清寒也冷冷开口:“今日之事,若非血少宗主,我等早已身死道消。谁若敢恩将仇报,便是与我清虚门为担”
两人一开口,那些激进的弟子瞬间不敢再多一句,悻悻地收起了长剑。
李阳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早就看透了这些饶嘴脸,趋利避害,自私自利,若非楚惊鸿和苏清寒还念着一丝救命之恩,恐怕今日,他们真的会一拥而上。
他不再理会众人,转头看向沐晴雪,接过了她手里的九转还魂丹,又接过了楚灵溪递来的固元丹,淡淡道了声:“多谢。”
随后,他在血松和沐晴雪的搀扶下,转身朝着远处的血煞宗营地走去。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可每走一步,丹田和经脉传来的剧痛,都让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丹田破裂,经脉尽损,修为随时可能彻底散尽。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千幻面,又感受着体内不断外泄的灵力,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有永恒轮回夺舍体,就算这具身躯彻底废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再夺舍一具新的皮囊。
可血无涯这具身躯,是他目前最完美的身份,血煞宗少宗主的身份,《碎基诀》的修炼根基,还有他好不容易拿到手的玄机子至宝,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更何况,他若是死了,夺舍了别人,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护着沐晴雪了。
李阳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眼底燃起了一丝决绝。
丹田破了又如何?经脉断了又如何?
他佣碎基诀》,本就是破而后立的功法。玄机子能三次碎基重铸道基,他就能凭着这部功法,修复丹田,重续经脉,甚至借着这次重创,彻底打破筑基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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