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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生物钟让徐政准时醒来。他洗漱完毕走出客房时,惊讶地发现裴倩倩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餐桌上摆放着简单的西式早餐:煎蛋、烤吐司、牛奶。
“政钦,你起来了?快来吃早餐。”裴倩倩看到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甜的笑容,招呼他过来。
徐政钦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看时间,刚过般一刻。“裴叔这么早就去上班了?”他问道。
裴倩倩点点头,将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嗯,爸一早就走了。他特意嘱咐我,让你多睡会儿,不用着急。他让你九点半直接到省委大楼楼下等他就校”
时间还算充裕。徐政钦安静地享用着裴倩倩亲手准备的早餐,虽然简单,却别有一番暖意。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会儿,享受着清晨难得的独处时光。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徐政钦起身,换上了裴倩倩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一件质地精良的浅蓝色衬衫,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俊。
“我走了。”徐政钦整理了一下衣领,对裴倩倩道。
“嗯,路上心,等你晚上过来。”裴倩倩站在门口,温柔地替他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角,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期待。
徐政钦回以温柔一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推门而出。
门外,许三多已经如同昨日一样,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等候在车旁。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黑色休闲装,但整个人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早啊,三多。”徐政钦打招呼道。
许三多见到徐政钦,脸上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略带憨厚的笑容,随即“啪”地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虽然没穿军装,但动作依旧标准有力。
然后,他迅速为徐政钦拉开后座车门,用手护住门框顶端。待徐政钦坐稳后,他才轻轻关上车门,跑着绕到驾驶位,动作流畅而敏捷。
车辆平稳地启动,驶离了省委大院,汇入清晨的车流,向着汉江省委大楼驶去。
九点整,徐政钦准时抵达省委大楼前指定的位置。
他让许三多将车停在路边不影响交通的地方,自己则下车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一支由几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秩序井然地从大院深处驶出。
中间那辆挂着汉江省一号牌照的大众,在行驶到徐政钦面前时,缓缓停了下来。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了裴一弘沉稳的面容。
他看了一眼腕表,对徐政钦点零头,语气平和:“挺准时。上车吧,坐我这辆。”
“好的,裴书记。”徐政钦在公开场合立刻改变了称呼,显得恭敬而守礼。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同时,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许三多。
许三多会意,立刻跑着上了他们自己开来的那辆车,自觉地跟在了车队的末尾。
这一幕,被车队里其他车辆上的人员清晰地看在眼里。
那些或是厅局级干部,或是重要随行人员,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了巨大的好奇和猜测:这个看起来异常年轻的陌生人是谁?竟然能让裴书记亲自停车邀请同乘?而且看那姿态,似乎颇为熟悉和随意?各种探究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那辆一号车。
车内,空间宽敞,内饰简洁而考究。
裴一弘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手边一份厚厚的材料递给了徐政钦,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这是今我们要去的第一个调研点,临工县的初步情况汇总。你抓紧时间在路上看看,先有个基本的了解。”
徐政钦双手接过材料,道了声:“好的。”随即立刻低头,专注地翻阅起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临工县,是汉江省一个颇有历史的老牌工业县,资料显示其以机械制造、纺织等传统实体产业为主。
徐政钦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数据和文字介绍,眉头渐渐微蹙起来。
他从字里行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看似“老牌”背后隐藏的困境:
计划经济时代遗留的国营老厂包袱沉重,在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面临着巨大的困难——改制成本高,极易引发大规模的下岗潮;
原有的工厂企业机制僵化,创新活力不足,市场竞争力下滑;
而与此同时,资料中也隐约透露出,当地在抓住民营经济发展窗口期方面,似乎反应迟缓,措施不力,很可能已经错失了一些机会。
徐政钦看得很快,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零散的信息点串联成线,勾勒出临工县面临的结构性难题。
裴一弘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徐政钦,见他翻阅速度惊人,且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不由微微颔首。
能这么快就从繁杂的材料中捕捉到关键问题,这份敏锐度确实不凡。
他故意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样?看了这些材料,有什么初步的感觉?发现了什么问题没有?”
徐政钦闻言,合上了手中的材料,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冷静。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条理清晰地回答道:“裴书记,我大体看了一下,临工县目前面临的挑战,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是体制转型的阵痛,老国企的改制和人员安置是首要难题;
第二,产业根基虽然有一定历史,但结构单一,技术升级缓慢,核心竞争力正在削弱;
第三,发展支撑力明显不足,无论是资金、技术还是人才,都存在短板;
第四,从一些政策落地的效果看,当地在灵活运用上级政策、主动创造发展条件方面,似乎还存在一些不足,或者,思路可能还不够开阔。”
徐政钦一口气出了四点核心问题,几乎句句都点在了临工县发展的痛点上。
裴一弘听着,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惊讶。
这份材料是秘书处和相关部门花了几时间整理、分析出来的精华,里面确实隐含了这些问题。
他原本以为徐政钦能看出一两点就不错了,没想到这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如此精准、全面地概括出主要矛盾。
这份洞察力和归纳能力,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很多在机关待了多年的干部都要强。
不过,裴一弘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追问:“哦?仅仅通过这些纸面材料,你就能得出这些判断?”
徐政钦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自己的准确判断而得意,也没有因为裴一弘的质疑而慌乱。
他诚恳地道:“这只是基于材料的一些粗浅分析,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
具体的情况,尤其是深层次的成因和可行的解决路径,还需要切实地深入到当地,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和当地的干部、企业家、工人群众面对面交流之后,才能有更准确的认识和更具操作性的想法。现在,我还不敢妄下断言。”
“嗯!”裴一弘这次终于露出了明显的赞许之色,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得很好!不骄不躁,懂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道理。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走下去,脚踏实地的感受,才能真正摸清这片土地的深浅,知道哪里是坦途,哪里是泥沼。很好,保持这个态度!”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张秘书,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后座的对话。
当听到徐政钦在短短时间内就精准地点出临工县的关键问题,并且给出如此沉稳得体的回应时,他内心震撼不已。
他和秘书处的同事们,为了准备这次调研,查阅了大量资料,开了数次讨论会,花了三四时间,才基本梳理出这些问题。
而后座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不少的徐政钦,居然只是利用车上这点时间,粗略翻阅了一下材料,就差不多抓住了核心!这份赋和敏锐,简直令人惊叹。
他忍不住借着调整后视镜的角度,悄悄向后瞥了一眼。
在后视镜狭的视野里,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平静的侧脸,以及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张秘书心中凛然,默默地将徐政钦的地位和重要性,在心中又提升了好几个层级。
他知道,这位空降而来的年轻人,绝不仅仅是裴书记的世交子侄那么简单。
车队在高速公路上平稳疾驰,向着临工县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汉江省的田野和城镇飞速掠过。
徐政钦的目光也投向窗外,心中已经开始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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