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我自己，我没有别的东西能拿出手。”
这话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嘴里出来荒唐得可笑，可那个孩子得平静笃定，得像是在认真考虑这样一个交易。
泉奈不是没有见过交易，忍者之间的交易太多了，用情报换命，用任务换钱，用忠诚换庇护……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他会看到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把自己放在交易的平上，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我只有这个。
您想要我代替千手做出补偿吗？
我能够拿出的，只有我自己。
……您准备将我拿去吗？泉奈大人？
那孩子坐在银白的月光下，仰着头看他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营—没有害怕，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点点不甘。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摆了出来，像是在你可以将我拿走。
泉奈在黑暗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重复一次，他不是什么好人。
世界上的两大忍者家族之一，宇智波一族的副族长，从学习走路开始就接受忍者训练，在战场上作为主要战斗力厮杀多年——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他都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存在。
可是在得到那孩子的回答时，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无措。
松开手的时候，那孩子后颈的皮肤上被他按出了浅浅的指痕，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那孩子大概过一会儿就会忘了，可泉奈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忘不掉。
那孩子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然的，他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那种毫不设防的坦诚，落在某些人眼里会变成什么。
泉奈想起了斑今对自己的话。
“我在想……”
“你今接住他的时候，动作太快了。”
……兄长看出来了。
斑从来不会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他既然“太快了”，就是在提醒泉奈——你有些过界了。
泉奈没有辩解。
他知道自己当时几乎没有犹豫，那孩子朝他伸出双手的时候，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双臂已经伸了过去，才反应过来稍作犹豫。
也没有犹豫多久，仅仅一个呼吸。
现在想想，自己的那点迟疑更像是故作矜持。
他站在黑暗里，手指还残留着那截后颈的温度，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孩子仰头看他的模样。
那孩子在引诱他。
泉奈如此确信。
可那孩子自己完全没有意识，这比任何一种刻意的诱惑都要危险。
刻意的诱惑是可以拒绝的，可以看穿的，可以当作一场有趣的博弈来应对，只会激发泉奈的胜负欲。
可那孩子只是齐整端正的坐在那里，把自己交了出来。
像一本摊开的书，谁翻到哪一页就能看到哪一页，脆弱是真的，坦白也是真的，那句“只有我自己”更是发自肺腑。
泉奈想要那本书。
他想翻到后面去看看，想看看那孩子的每一页上都写了什么，想看看那些还没有被写上文字的空白页里，将来会长出什么样的内容。
可那本书现在是千手扉间的。
那个白毛不好对付。
泉奈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把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今他还是太心急了，他太急于将那个孩子纳入宇智波的范围里，甚至同意了团藏的留宿请求，抱着这个穿着一身千手服饰的孩子回到族地。
可他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那个孩子在雷之国使者发难时主动给宇智波递上了出面解决问题的台阶，只是一个的举动，就触发了之后一系列对宇智波向好的连锁反应。
在村长会议最初被刁难的时候，穿着千手服饰的他也理所应当的提及了斑哥，一副把斑哥当做可以依靠的长辈的模样。
看着那样的团藏，泉奈恍然间想到，千手柱间对宇智波的承诺或许真的不仅仅是几句空谈，他们一族真的可以融入到这个和平的村子里。
而团藏，这个年幼的孩子，就是千手递给宇智波的桥梁。
可是那些人都在看着团藏。
貌似沉稳平静的千手柱间，摆着一副虚假笑容的千手扉间，还有意识到那孩子的价值的其他人，甚至于，斑哥他——
泉奈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自己房间的墙壁，隔着一层不堪一击的砖石感受着那边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来得太突然，又太从容，没有刻意掩饰，甚至带着近乎嚣张的坦荡。
泉奈的手指已经按上炼柄，脚步飞快地掠过走廊，停在了阿藏房门前。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月光从里面溢出来铺在木地板上，泉奈一把拉开门，满眼愤怒的看了过去。
褥垫上，那个的身影被什么人抱在怀里，裹在外衣里，只露出一颗黑发的脑袋和半张睡得红扑颇脸。
抱着孩子的人背对着门坐着，银白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仿佛要和今夜明亮的月光融化在一起。
听见房门的响动，那人偏过头来，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三道颜色鲜艳的疤痕，和一双弯成月牙的，猩红色的眼睛。
千手扉间抬起一只手，笑眯眯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呀，泉奈。”
泉奈的刀出鞘了一寸。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斑紧随着他的脚步赶到，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黑发披散着，显然是被惊动之后匆匆从被窝里起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泉奈的肩膀，落在房间里那个抱着孩子的白毛身上，脸色也沉了下去。
“好了好了，冷静点嘛。”
扉间的声音带着他惯常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抱着阿藏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把那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动作很轻，没有惊醒怀里的人。
“不要大吵大闹的，二位。”
斑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查克拉在掌心无声地凝聚。
泉奈抵在刀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已经准备好切碎这混蛋的脸。
扉间偏过头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没有发生丝毫改变，那双猩红的眼睛从泉奈脸上移到斑脸上，又从斑脸上移回来，慢悠悠的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如果你们现在闹起来，让宇智波其他人知道我出现在这里——”
扉间拖长了尾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声音忽然又轻了下去。
“会不会以为团藏是千手安插进来的钉子呢？”
斑的手停住了。
泉奈的刀停在鞘口。
“你们也不想这孩子被伤害吧？”
扉间看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照得格外分明。
宇智波的人本就对千手心存芥蒂，如果让他们知道团藏今在宇智波族地留宿，而千手扉间，这个千手一族的二把手半夜出现在了族长宅邸，甚至发生了冲突——
那孩子身上那件千手的衣服，那枚挂在胸前的“顾问”木牌，他今在会议室里的那些话，都会被翻出来，向着恶意的方向进行重新解读。
那些原本就对宇智波融入木叶心存不满的族人，会怎么看待这个被千手收养教导，却出现在了宇智波族地里的孩子？
一个五岁的孩子，是千手安插在宇智波内部的钉子。
这样的流言一旦传出去，这个村子里恐怕再也不会有团藏的容身之地。
千手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宇智波也不会收留他，这个孩子会变成两边都不肯接纳的，被猜忌和敌意撕碎的牺牲品。
要这样对待那孩子吗？
那孩子什么也没有做错。
他只是被志村一族当作交易的筹码送了出去，被千手一族接住，养在膝下，今又被卷进了大人之间的博弈里。
他甚至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泉奈怀疑千手老二给他下了什么幻术，让他继续无知无觉的熟睡着。
扉间看着他们脸上的迟疑，笑容更灿烂了。
他怀里的团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安静的影子，大概梦里也在处理什么文书，什么困难的工作，眉头微微蹙着，的手指捏着扉间胸前的衣料，攥得紧紧的。
很好。
扉间想。
他们也总算是……“活”过来了。
这两个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手，没有大声叫嚷，甚至没有转身去叫人来驱赶自己。
他们的迟疑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在木叶这个和平的村子里，在宇智波一族的规矩和脸面前，要不要牺牲一个孩子的安危？
那个空缺的死寂的世界里，原本不会存在这样的选择。
可他们此刻站在这里，一个攥紧了拳头一个扣着刀柄，都在等待一个松口的时机。
“看来我们还有讨论的余地，那就不要摆出这么紧绷的模样了。”
扉间抱着阿藏，往褥垫边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怀里那件裹着孩子的外衣又拢了拢，声音轻快得像是在邀请他们喝下午茶。
“接下来——我们来聊一聊这之后的安排吧。”
斑和泉奈对视了一眼。
泉奈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斑的脸色还是阴沉的，可他还是迈步走进了房间，在扉间对面跪坐下来。
泉奈跟着进来，把门带上，靠着门板抱臂站着，目光始终钉在千手扉间那张笑眯眯的脸上。
“你想聊什么？”
斑的声音里还带着火气。
扉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伸手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明……团藏还要去火影大楼处理文书。”
“今在会议上，他的笔记里列了好几条待办的事项，我看了看，有几份是关于宇智波警务部门正式挂牌的流程文件。”
“他打算明早上先和尼桑确认一遍，下午再送到各部门去进行审批流程。”
斑没有话。
“如果我今晚就把他抱回去，明他从千手出发去火影大楼上班，一切就能照常进校”
扉间抬起眼看着斑，眼睛里带着戏谑。
“如果把他留在这里，明大家醒来，一些盯着宇智波不放的家伙就会发现他这个经办人竟然在宇智波的族地里过了夜，事情可就不好收拾了。”
警务部门可是一口实实在在的，内容丰厚的大饼，目前还没有被宇智波真正吃进嘴里，在此之前，任何不正当的交流行为都应该被禁止。
“所以你来带他走？”泉奈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冷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那你下午又为什么摆出一副任他选择的姿态。”
结果还没到后半夜就巴巴的过来抢人，也不知道这混蛋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嗯，我来带他走。”
扉间坦坦荡荡地承认了，笑意不减。
“尼桑还在火影大楼等着呢，他今晚大概又要熬夜批文书，要是明早上发现团藏没回来，可是会很担心的。”
斑盯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口慢慢移进来，落在扉间怀里那个孩子的脸上，他睡得很安稳，的身体蜷在扉间怀里，一只手攥着扉间胸前的衣料，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脸侧。
斑看着那只的手，看着那截细白的手腕，看着那孩子在扉间怀里蜷成一团、毫无防备的模样。
“你可以带他走。”斑终于开了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是……明，让他自己来宇智波一趟。”
扉间歪了歪头，看着斑，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
“警务部门的文件……”斑，“我要他亲自送过来。”
扉间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阿藏的发顶，把那孩子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慢慢站起来。
“好，明下午我让他过来。”
他抱着阿藏往门口走，经过泉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泉奈靠着门板没有立刻让开，黑亮的眼睛在月光里看着这个可恨的闯入者，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转。
“哎，不要这么紧张嘛，泉奈，”扉间偏过头看他，“今晚的事——”
“不会出去。”
泉奈打断了他的试探，顿了顿又冷冰冰的加了一句。
“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千手扉间，你也多少应该收敛些。”
扉间弯了弯嘴角，伸手拉开门，抱着阿藏迈出门槛，脚步很轻，走过走廊，走过院子，走过那棵在夜风里摇曳的老树。
阿藏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扉间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扉间哥哥来带你回家。”
夜风吹来，远处的火影大楼还亮着几盏灯。
扉间抱着阿藏走在空无一饶街道上，月光把两个饶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大一，叠在一起，慢慢地往前移动。
然后，不靠谱的大人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明早上要找什么理由让团藏相信，扉间哥哥没有食言，没有擅自就把他带回千手呢？
扉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那张脸在月光里白白的一片，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软软地打在他的胸口上。
……算了，到时候再吧。
今晚大哥不在家，他可以抱着团藏好好睡一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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