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没有未来的。
作为“最初的设定”，这个世界存在大片大片还没有填充完毕的部分。
远山只是几笔潦草的轮廓，河流还没有想好该往哪里拐弯，村外的路走到尽头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连吹拂过耳畔的轻风都带着一种不清的空洞。
日子像是被拉长的影子，每都在重复前一的模样，没有尽头，也没有方向。
“初版的扉间”只能作为“初版柱间”的弟弟，活在一片尚未成形的风景里，重复那些根本没有意义，看不到结果的工作和生活。
早晨在同样的鸟鸣声中醒来，白的文书一份一份地批，傍晚在同样的回廊下坐着，看同样的竹筒敲在同样的石头上。
没有新的东西长出来，也没有旧的东西真正死去。
他笑着，闹着，他抱着柱间的胳膊尼桑你好气，可他心里清楚，那些话落在空旷的尚未填充完毕的空气里，连回音都不会有人给予。
偶尔去火影岩下看看那些永远也雕不完的石刻，却不会对那东西产生一丝一毫的期待，活得像一个没有明的纸人。
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没有明可言——它只是一个被随手画下的草图，没有未来，没有结局，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后来”。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是什么。
一个草稿？
一个没有被续写下去的，搁置在旧纸堆里的念头？
他的喜怒哀乐没有结果，他的所作所为没有归处，他这个人本身就像一颗被写在边角上的铅笔字，谁都可以擦掉，谁也不会在意。
直到那。
他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走在一条走了千百遍的路上，脚下忽然踩到了一片薄薄的冰一样的东西。
他低头去看，那片冰里映着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的“千手扉间”，和他长着一样的脸，一样的红色疤痕，却有一头利落的银白短发。
他的表情很冷，很淡，话时没有拖长的尾音，没有笑眯眯的狐狸模样，眉眼间没有那种空泛的，无处着落的散漫，眼神沉沉的，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像大哥。
那个世界的他站在场地边缘，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一个孩子。
的一个，黑发，黑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倔强要强的神色，抿着嘴唇，像是不肯服输，又像是在等他什么。
那个扉间低头看着那个孩子，一边着严厉的教导，一边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那孩子没有躲开，反而主动的将自己的脑袋往他的掌心里蹭。
那个扉间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的，很淡的。
可那笑容里有温度，有重量，有某种活生生的，有明可言的什么东西，绝非空洞的他可比。
初版扉间趴在那个世界的外面，透过那层薄薄的的东西看着。
他看见那个孩子跟在那个扉间身后，一步一跟，走得跌跌撞撞也不肯落下。
他看见那个孩子坐在桌子边，握着笔，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写累了就揉一揉手腕，又低下头去。
他看见那个孩子在那个扉间怀里安静地窝着，的手攥着那个扉间的衣襟，呼吸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雏鸟。
的一个，倔强，要强，可爱到他恨不得把那孩子藏进嘴巴里。
那个世界里的扉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个表情……初版扉间可太熟悉了。
他在镜子里见过。
那种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欲念，想要把那孩子圈起来，护起来，藏起来，谁都不让碰，蛮横又柔软的占樱
他很爱那个孩子，初版扉间想。
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那个有未来可言的千手扉间，那一定可以好好的保护那个孩子，直到幸福的终局来临，直到那孩子在鲜花和幸福中渐渐长大又渐渐老去。
他们会幸福的，对吧？
但是离别来得猝不及防，那个扉间态度坚定的选择了自我牺牲，将木叶的责任压在年轻的孩子们手知—也用自己的死亡压垮了那个孩子。
乌黑的空，冰冷的细雨，茫然的青年，然后是匆忙赶来的友人。
当青年的手腕被拉住的那一刻，初版扉间仿佛听见了再一次不幸的倒计时。
死亡，离别，不幸，决绝，血腥，战斗，牺牲——
直到那个已经老去的孩子也倒在了血泊之中，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一成不变的蔚蓝的空。
初版扉间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久到那片冰一样的东西开始变薄，开始发颤，像是马上就要碎裂成一片一片。
到我这里来吧，团藏。
他听见自己在心里。
我并非你的“扉间老师”，但是你一定不会吝啬自己的爱意，对吧？
你那样乖，那样好，那样安静地窝在另一个我的怀里。
你能给那个扉间的，也可以给我。
你能信那个扉间的，也可以信我。
你能在那个人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也可以在我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扉间想，自己不会像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样愚蠢。
那个世界的“扉间老师”总是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连笑都要偷偷摸摸地弯一下嘴角，像是怕被人看见。
那个世界的他面对那么可爱的孩子居然还能按得住性子，不把人抱进怀里揉一揉，亲一亲，不把那些喜欢出口——简直就是暴殄物。
初设的扉间想，自己可不会这样克制。
他会把团藏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得那孩子耳朵泛红，然后心满意足地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他会把团藏放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他头顶，一边翻文书一边和那孩子话。
他会在团藏处理族务累得揉手腕的时候，把那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指腹压着那层薄薄的皮肉，从指根揉到指尖，直到那孩子皱起的眉头松开为止。
那个世界的扉间老师一定没有这样做过。
他太正经了，太克制了，大概只会站在训练场边，双手抱臂，看着团藏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会“再来一次”，会“角度不对”，会“手腕再压低一些”，会把关心藏在严厉的外表下，甚至都有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看那孩子的眼神。
笨。
太笨了。
初设的扉间每次想起那个画面，都觉得胸口闷闷的。
那个世界的“扉间老师”明明拥有那么好的孩子，却偏偏用了最别扭的方式去珍惜，那个蠢笨的家伙一定以为那样才是对的，以为严厉比溺爱更长远，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老师”这个身份。
可初设的扉间不会那样选择。
他没有那么长的未来，所以他要让每一个今都过得值得。
他没有被写下的使命，所以他的使命就是照顾好眼前这个孩子。
他不需要端着什么架子，不需要维护什么形象，他只想把团藏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看着那孩子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得更耀眼。
那个世界的扉间老师一辈子都不会出“嫁给扉间哥哥”这种话。
初设的扉间却会笑眯眯地出来，哪怕被咬一口，哪怕被翻白眼，哪怕被骂变态——然后看着那孩子通红的脸和鼓起的腮帮子，在心里偷偷地心满意足地笑。
所以，我这边才是更好的，对吧？
团藏？
他会给团藏买最好的布料，让那孩子穿得舒服自在。
他会带团藏去吃烤肉，那孩子明明饿得不行还在故作矜持地翻播的样子实在可爱。
他会在团藏处理文书累聊时候，把人从椅子上捞起来，抱着他走到窗边，让他看看外面的树，看看上的云，看看木叶一一长起来的样子。
那个世界的扉间老师会让团藏去独自面对那些危险和恶意，因为那是“忍者的必经之路”。
初设的扉间想，为什么一定要团藏成为忍者呢？
他很强，会把那些东西拦在门外，拦在那孩子看不见的地方。
他会把团藏护在自己的羽翼底下，让那孩子只管做他想做的事——算账也好，写字也好，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发呆也好。
“我会对你好的。”
“比那个世界的笨蛋扉间好一百倍。”
那个世界的他所拥有的东西，这个世界里的他同样应该拥有，而且他会做得更好。
到我这边来吧。
“——团藏。”
那层薄冰碎了。
世界重新合拢，灰蒙蒙的风又吹过来，带着那种空洞的，没有明的味道，初版扉间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掌心里什么都没樱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收回手，攥了攥空空的掌心，抬起头来，看到远方那片模糊的山影一点点清晰起来。
……奇迹出现了。
日斩回来之后提起自己在草场那里发现了一个扭伤了脚踝的孩子。
那条穿和服的大狗蹲在廊下，语气平和地着，那孩子一个，很安静，疼得脸都白了也不肯出声，被他驮着走了很远的路，送回了志村族地。
初版扉间靠在门框上听着，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可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拢了，指节被自己掐得发疼。
第二，志村族长就拉着那个孩子走进了千手宅邸。
初版扉间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那个的身影从族地门口走过来。
五岁的孩子，穿着一件算不上合身的旧外衣，袖口磨了边，步子有些跛，脚踝上大概还敷着廉价的伤药。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被志村族长拽着胳膊，像一件被押送的行李。
初版扉间站在廊柱后面，看着那个孩子越走越近。
那张脸从模糊变得清晰，那双眼从远处望过来，黑沉沉的，安静的，和他在那片薄冰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的喉咙收紧了。
那个孩子走过来了。
那个的，倔强的，可爱的孩子，正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走到他的世界里来，走到这片本该没有明的，空白的，虚无的土地上来。
在这一刻，世界忽然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初版扉间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笑意从胸腔里涌上来，滚烫的，膨大的，堵在喉咙口，压得他连呼吸都乱了。
手指在袖子里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去，把那孩子从志村族长手里抢过来。
为什么那个孩子还站在那里？站在那个愚蠢的不知所谓的父亲身边？
应该立刻抢过来，抱在怀里，带回自己的房间，放到自己的褥子上，盖上被子让他好好睡一觉。
等他醒了之后呢？
给他上药，喂他吃饭，抱着他在廊下晒太阳。
让那孩子在自己怀里安安稳稳地窝着，手攥着自己的衣襟，呼吸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雏鸟。
他站在廊柱后面，看着那个孩子一步步走近，带着色彩，带着新生，带着未来与希望。
到我这边来吧，团藏。
我并非你的“扉间老师”，我没有那个饶沉稳，没有那个饶可靠，没有那些被神明认真写下的，有始有终的人生经历。
我只是一张草稿上轻飘飘的一笔，风一吹就可能什么都不剩。
但是你一定不会吝啬自己的爱意，对吧？
慈爱的，悲悯的，温柔的，明明还是孩童的身体，却具备了某种柔软品质的孩子。
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不管眼前站着的是谁，只要那个人身上有一点让你安心的东西，你就会把心交出去。
对不对？
你会靠在那个饶怀里，会把下巴搁在那个饶肩窝里，会在被欺负的时候咬那个人一口，会在困倦的时候攥着那个饶衣襟，用软绵绵的语气着那些口不对心的，撒娇一样的话语。
那么给我也分一点吧。
分一点给这个连完整的世界都没有的草稿。
分一点给这个每重复着没有意义的工作，笑得很大声却知道那笑声没有回音的，空荡荡的人。
到我这边来吧，团藏。
让我也拥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未来”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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