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收回那只递过松子的手。
月光冷飕飕地打在霍骁脸上,那道被污血糊住的眉眼,此刻锋利得像出鞘的寒龋
杀意是真的。
哪怕他失了忆,那股子杀神的气场也足以让胆些的缺场尿了裤子。
(?_?) 恐吓我?这男人失忆后脾气见涨啊。
姜念在心里冷嗤一声,面上却稳如泰山,甚至还往前凑了半寸。
“杀吧,杀了我,这两个孩子明儿就得被陈魁卖到南边的窑子里去,你娘也会在后半夜渴死在乱石堆里。”
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儿。
霍骁的瞳孔骤然紧缩,扣住铁链的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什么?”
“我,你的命现在系在我们娘仨手里。”
姜念索性把那两颗松子强行塞进他满是老茧的掌心,触感粗粝,像被砂纸磨过。
“想杀我,等到了苍梧,等你有本事护住他们的时候,我把脖子洗干净寥着你。”
她完,干脆利落地起身,连个眼神都没再多给,转身隐入了黑暗。
霍骁死死盯着掌心那两颗的松子,胸口起伏不定。
那种熟悉感又来了,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脑仁里扎。
“站住!”
他在身后嘶哑着嗓子低吼,却不敢太大声,生怕惊动了远处的官差。
姜念没理他,步子迈得极稳。
刚回到霍家歇脚的土堆旁,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声就钻进了耳朵。
“哟,霍家媳妇,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往罪奴堆里钻什么呢?”
陈魁拎着个酒壶,晃晃悠悠地挡在路中间,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姜念被汗水浸湿的领口转了一圈。
(╬▔皿▔)╯ 这死肥猪,眼珠子真该抠出来喂狗。
姜念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襟,语气冷淡。
“孩子闹肚子,我去前头寻两颗草药。”
“寻药?我看你是寻男人吧!”
陈魁嗤笑一声,借着酒劲儿伸手就往姜念脸上摸。
“你那短命鬼夫君死在关外了,这流放路长着呢,你一个妇人家,没个依靠怎么行?只要你听话,大爷我……”
“陈大人请自重。”
姜念猛地后退一步,手心已经攥住了袖口藏着的短簪。
“我夫君虽不在了,可霍家还没绝户。我婆母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我这一双儿女是侯府嫡脉。大人若是觉得这流放之路太太平了,大可试试惊动京里的御史。”
陈魁的手僵在半空,酒醒了大半。
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收回手。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行,老子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甩着鞭子走远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克夫的扫把星”。
姜念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 ???3??) 果然,没权没势的时候,这张脸就是祸害。
她刚坐下,一只枯瘦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念丫头……”
霍老夫人不知何时醒了,那双浑浊的眼里全是泪光,死死盯着罪奴的方向。
“那是骁儿……对不对?那是我的骁儿啊!”
老夫饶声音颤抖得厉害,挣扎着想爬起来。
姜念急忙按住她,压低声音道:“娘,您冷静点!那是他,但他现在谁都不认得,身上还带着伤。”
“他不认得我?”
霍老夫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下去,泪水顺着褶皱往下淌。
“我的儿啊,他到底遭了什么罪……”
“娘,您听我。”
姜念凑到老夫人耳边,语气急促而严肃。
“霍家通敌的案子还没清,他如果这时候暴露身份,陈魁为了灭口,会把咱们全杀了。现在的他只是个无名罪奴,这反而是他的保护色。您想救他,就得当他不认识,明白吗?”
霍老夫人颤巍巍地点头,咬着牙把哭声憋了回去。
“我明白……我明白。念丫头,难为你了,带着两个孩子,还得操心那个孽障。”
姜念苦笑一声,没话。
后半夜,风更凉了。
年糕和团团挤在姜念怀里,身子缩成一团。
姜念从怀里摸出一块藏得死死的干饼,那是她从赵嬷嬷给的包袱里省出来的。
她再次起身,避开巡逻的差役,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棵老槐树后。
霍骁没睡。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戒备的姿势,手里攥着一片尖锐的石片,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还没被骂够?”
他声音沉冷,像冰碴子掉进深井。
姜念没废话,直接把干饼塞进铁链的缝隙里。
“吃。”
霍骁没动,眼神狐疑地盯着她。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图什么?”
他问。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流放路上,一个妇人三番五次冒死靠近一个罪奴,绝不可能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善心。
姜念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平静。
“图你活着。”
霍骁攥着石片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 !! 这种笃定的语气,让他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我活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姜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处多了。你活着,年糕就有爹,团团就有人抱。你活着,霍家的冤案才有昭雪的那。你活着,我这三年守的活寡才不至于成个笑话。”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得霍骁哑口无言。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些破碎的画面——红色的盖头、凌厉的剑影、还有那声若有若无的“念念”——再次疯狂冲撞着。
“我不记得……”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丝痛苦。
“不记得就慢慢想。想不起来,就当是欠我的,用命来还。”
姜念完,按了按他左肩的伤处。
虽然隔着破烂的衣料,霍骁还是感觉到了那股子清凉的药味。
“饼里没毒,爱吃不吃。”
她丢下这句话,像只轻盈的猫,迅速消失在乱石堆里。
霍骁看着那块干饼,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半晌,他缓缓拿起饼,狠狠咬了一口。
干、硬、喇嗓子。
可那股子麦香味,却顺着味蕾一直钻进了心里。
( ???? ?)??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没想害他。
此时,远处的年糕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嘟囔了一句:“爹爹……肉肉……”
姜念躺在孩子们身边,听着这声呢喃,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红了。
她仰头看着上的冷月,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还有三千八百里。
霍骁,你最好真的能活下去。
“图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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