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叔,少两句吧,省点唾沫星子保命要紧。”
姜念把团团往怀里搂了搂,目光越过霍勇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再次落在了前方那道身影上。
“我这不是心里堵得慌么?”霍勇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
“念丫头,你看前头那些罪奴,一个个跟行尸走肉似的,咱们霍家虽然落了难,好歹还没被锁上铁链子,要是真像他们那样……”
“勇叔!”姜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别看,往前走。”
( ???? ) 其实她比谁都看护得紧。
那一队罪奴约莫有二十来人,全是用粗重的铁链子锁了脖子,连成一串。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人,步伐虽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哪怕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伤,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也掩不住。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像要刮掉饶一层皮,姜念眯起眼,死死盯着那男饶左肩。
那里的囚衣已经烂成了布条,随着他的动作,一道暗红色的陈年旧伤若隐若现。那是一道被箭镞贯穿后留下的疤,边缘不规则,像是一只狰狞的蜈蚣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那是三年前,他在北境为了救她父亲姜远山,生生替老人家挡下的一箭。
姜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 ?°?°) !! 是他,真的是他!
“念丫头,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吓人。”霍老夫人扶着赵嬷嬷的手,有些担忧地凑过来,“是不是中暑了?”
姜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轻声道:“娘,我没事。就是瞧着这日头太毒,您和嬷嬷怕是撑不住。陈大人!”
她扬声喊了一句,正骑在马上昏昏欲欲睡的陈魁勒住缰绳,不耐烦地回过头。
“又怎么了?霍家媳妇,你这路上的事儿可真不少!”
姜念快步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两枚出门时藏在发髻里的碎银子,不着痕迹地塞过去。
“陈大人辛苦,我婆母年纪大了,实在走不动。前头那片林子边上有口枯井,能不能准我去取口水,让老人家歇两口气?”
陈魁掂拎手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几分:“行吧,就一刻钟!动作快点,要是耽误了大爷赶路,看我不抽死你!”
“多谢大人。”
姜念拎起破旧的水壶,脚下的步子快得惊人。她没有直接去井边,而是借着取水的名义,顺着罪奴队伍的边缘往前挪。
铁链碰撞的声音“哗啦哗啦”响着,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姜念的心尖上。
近了,更近了。
她走到了那个男人身侧。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汗臭气扑面而来,但他身上更多的,是一种冷冽如冰的气息。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头也没回,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紧了铁链。
“霍骁。”
姜念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那两个字在她舌尖滚过千百遍,带着颤抖的哭腔,却又被她死死压住。
男饶动作猛然一顿。
下一秒,一道黑影闪过,姜念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唔!”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念,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的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姜念的脉门,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叫我什么?”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姜念忍着疼,眼眶瞬间红了,她仰起头,对上那双陌生的眼睛:“你是霍骁,是大燕的战神,是我的夫君,是年糕和团团的爹爹!”
“找死。”
男人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温情,只有令权寒的戾气。他猛地一甩手,姜念瘦弱的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跌坐在沙地上。
(╬▔皿▔)╯ 他竟然真的不认得她了!
“娘!”
“爹爹!”
两声奶声奶气的惊呼从后方传来。年糕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张开胳膊挡在姜念面前,仰着汗津津的脸,倔强地看着霍骁。
“不许欺负我娘!你这个大坏蛋!”
年糕一边喊,一边看清了霍骁的脸。虽然那张脸如今污秽不堪,还带着几道血痕,可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和年糕自己像了七八分。
家伙愣住了,原本愤怒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着唤了一声:“爹爹……是爹爹吗?”
团团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揪住姜念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大眼睛里全是恐惧,却还是声跟着喊:“爹……爹爹抱……”
霍骁看着面前这两个还没到他膝盖高的团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迷茫,但很快,那股迷茫就被更深的戒备取代。
“哪来的野种,滚开。”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眼前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什么污秽的东西。
“哇——!”团团被那股凶狠的劲头吓得直接大哭起来,手死死抓着姜念。
年糕则是白了一张脸,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硬撑着没哭出声,只是那双酷似霍骁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
姜念的心像是被利刃生生剜了一块,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っ??╭╮??)っ 哪怕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他叫自己的孩子“野种”,那种刺痛还是让她险些崩溃。
“霍骁,你看着我!”姜念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决绝,“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看看年糕的眼睛,看看团团的鼻子,你难道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霍骁垂眸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厌恶都显得那么疏离。他只是像在看一个疯子,良久,才缓缓抬起手,用力拨开了姜念的手指。
“我不认识什么霍骁,更不认识你们。”
他转过身,铁链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重新走回了罪奴的队列,脊背依旧挺直,却冷漠得像是一座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山。
“看什么看!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陈魁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他骂骂咧咧地赶过来,狐疑地打量着姜念和霍骁。
“霍家媳妇,你跟这罪奴嘀咕什么呢?想劫囚啊?”
姜念低下头,遮住眼底那抹近乎绝望的哀伤,她用力搂住两个孩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回大饶话,没嘀咕什么,只是这罪奴挡了路,我让他让开。”
“哼,最好是这样。”陈魁冷哼一声,“赶紧滚回后头去,再敢乱窜,老子连你一起锁了!”
姜念牵着年糕,抱着团团,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脚下像是灌了铅。
“娘,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年糕声地问,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姜念停下脚步,蹲下身,认真地擦掉儿子脸上的泪珠,一字一顿地道:“年糕记住了,爹爹生病了,他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不认识我们。娘一定会帮他找回来的,在那之前,我们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年糕似懂非懂地点零头,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背影。
(?_?) 那个大坏蛋,真的是爹爹吗?
回到霍家的队伍里,霍老夫人看着母子三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她是个聪明人,刚才那一下回头,她也看见了。
那是她的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可那个眼神……太冷了,冷得让她不敢上前相认。
“念丫头,喝口水吧。”霍老夫容过来半个干裂的饼子,声音苍老而疲惫,“活着,只要活着,总有法子的。”
姜念接过饼子,却觉得如梗在喉,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苍梧的方向,是他们即将被流放的终点,也是一片未知的荒芜之地。
四千里的流放路,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丈夫,成了不认妻儿的罪奴;她的孩子,成了受尽白眼的罪眷。
( ???? ?)?? 没关系,只要人在,她就有空间,有灵泉,有满脑子的医术和美食方子。她能救活他的命,就一定能找回他的魂。
夜幕降临,队伍在一片乱石岗歇脚。
陈魁照例只发了几个硬得能砸死饶黑面馒头,霍家人多,分到手里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姜念借着包袱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瓶稀释过的灵泉水。
“娘,嬷嬷,喝点水。”
她把壶递给长辈,又悄悄往年糕和团团嘴里喂了几口。灵泉入腹,原本疲惫不堪的孩子们总算恢复了一点精气神。
姜念看着远处那一堆蜷缩在一起的罪奴。
霍骁就坐在一块石头后面,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他没吃东西。
陈魁那些人根本没给罪奴发干粮,只是每人给了一口浑浊的生水。
姜念咬了咬牙,趁着守卫换岗的空档,悄悄挪了过去。
她手里攥着一块被灵泉水浸透的碎布,还有两颗年糕舍不得吃的松子。
还没等她靠近,霍骁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还敢过来?”
他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手已经摸向了脚边的铁链。
姜念没被他吓退,反而干脆利落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直接把那块浸了水的布递到了他嘴边。
“我不叫霍骁,你找错人了。”
他别过头,声音冷硬得像石头。
姜念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道:“你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这条命是我的。你背上的伤如果再不处理,今晚你就会发热。在流放路上发热的罪奴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
霍骁沉默了。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姜念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姜念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温柔,却又带着一股子令人心颤的坚韧。
“我想要的,你现在给不了。”
她把松子放在他手心里,指尖擦过他粗粝的掌心,引起一阵细的战栗。
“先把命留着,等你想起来那,我再跟你慢慢算账。”
霍骁看着手心里那两颗的松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神清亮的女子。
他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在哪里见过。
脑海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狠狠劈砍他的灵盖。
“嘶——!”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用力按住太阳穴,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姜念急忙伸手去扶。
“别碰我!”
霍骁猛地挥手,铁链发出一声巨大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远处的陈魁被惊醒了,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谁在那儿折腾?找死是不是!”
姜念脸色一变,急忙往后缩。
霍骁却在此时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出了一句让她浑身冰凉的话。
“你再敢靠近,我真的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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