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四昏昏沉沉地躺了不知多久,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耳畔低语。
那声音苍老温和,像老树皮摩擦着风,一字一字地:“别怕那布袋里的东西……它不会害你。”
他猛地睁开眼,牛棚的顶棚还是那个破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干草堆上。他侧过头,看见老山羊正站在草堆边,用角轻轻顶着他的手,力道不大,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郭四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布袋。袋面温热,贴着胸口传来“咚、咚”的心跳声,比之前更沉,一下一下,像在回应老山羊的触碰。
“你……你刚才话了?”郭四盯着老山羊,嗓子发干。
老山羊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布袋,眼里映着月光,那眼神清澈得不像一头牲畜。
苏青萝端着药碗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郭四盯着老山羊发呆,把药碗放在草堆边上,:“四哥,你醒了?快把药喝了。”
郭四接过药碗,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老山羊。他问:“青萝,这羊……你家养了多少年了?”
苏青萝蹲下来,摸了摸老山羊的耳朵,想了想:“是我爷爷留下的,跟了村里快十年了,一直很乖,从来不乱跑。”
十年。
郭四心里默念了一遍,正要再问,老山羊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苏青萝,望向村口的老槐树。槐树梢头还残留着杨啸离开时留下的仙光,细碎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悬在枝叶间,一闪一闪。
郭四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心里一紧,伸手摸向布袋。指尖触到袋面时,一团温热从布袋里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布蹭他的手,紧接着,布袋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像猫打呼噜,又像什么兽在撒娇。
苏青萝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四哥,布袋里……有活物?”
郭四还没来得及回答,牛棚外传来脚步声。孙守拙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拐杖落在泥地上,每一下都带着“笃”的闷响。老村长进门时,脸上的表情还糊里糊涂的,可当他看见老山羊站在布袋旁边时,脚步猛地一顿,拐杖差点脱手。
“这羊……”孙守拙盯着老山羊,烟杆子从嘴里掉了出来,火星溅了一地。
郭四赶紧爬起来:“孙爷爷,怎么了?”
孙守拙没答话,快步走到老山羊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羊角,手在发抖。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这怕是老君洞的守山灵兽。”
“啥?”郭四脑子一懵。
“当年老君炼丹时,曾用它驮过丹炉。”孙守拙吸了一口气,烟杆子在地上磕了磕,“我在老君洞里见过一回壁画,画的就是一头羊驮着丹炉往火里走,那羊的模样,跟它一模一样。”
郭四转头看向老山羊,老山羊却像听懂人话一样,扭过头,用脑袋蹭了蹭他怀里的布袋。布袋里立刻传出一阵咕噜声,像婴儿咯咯笑的声音,又细又软,听得人心里发毛。
苏青萝吓得又退了一步,拉住郭四的袖子:“它……它在笑?”
孙守拙掐灭旱烟,沉声道:“布袋里的东西醒了,它认你当爹了。”
“认我当爹?”郭四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灰扑颇布袋,袋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袋面,那团温热又蹭了蹭他的手,呼噜声更大了。
“不是……”郭四咽了口唾沫,“我、我连牛都没放过几头,怎么就当爹了?”
话没完,布袋口忽然张开,吐出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干草堆上。
郭四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一根烧火棍。
那棍子长约二尺,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云纹,云纹间隐隐泛着金光,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像有什么东西在纹路里流动。
孙守拙捡起烧火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忽然把棍子往地上狠狠一磕,地上炸开一道火星,火星溅到牛棚的木桩上,木桩竟然“嗤”地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这是老君洞的定风棍。”孙守拙放下棍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当年老君用它在洞里镇压风口,威力不输打神鞭。”
郭四接过棍子,棍身传来一阵温热,像在回应他的触碰。布袋里又传来呼噜声,比刚才更响,像是在邀功。
“嗡——”
棍身忽然亮了一下,金光从云纹里涌出来,顺着郭四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又很快熄灭。他觉得掌心一阵发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又痒又热。
他还来不及细想,牛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村民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四!老村长!山贼又来了!这次……这次还带了几个穿道袍的!”
郭四心里一紧,握紧烧火棍就要往外冲。
老山羊却突然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子,你爹还没教你怎么用棍子呢。”
苍老的声音从羊嘴里传出来,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在耳边话。
郭四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布袋里忽然光芒大放,一道虚影从袋口钻出,金光在半空中扭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兽,蹲在郭四肩上。
那兽浑身长满金色绒毛,圆滚滚的,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却长着一张似虎似狮的脸,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又圆又亮,正盯着郭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嘴还没长齐的乳牙。
“嗷——”
兽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郭四的耳朵。
郭四整个人都僵住了,肩上那只兽的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爹。”
兽开口了,声音奶声奶气,比刚才老山羊的声音软了一百倍,可落在郭四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炸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村口传来山贼的喊杀声和散修念咒的声音,火光在夜色中蔓延开来,照亮了半边。
兽转过头,看向村口的方向,圆溜溜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道金光,朝郭四蹭了蹭,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爹,要打架吗?”
郭四深吸一口气,握紧烧火棍,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打。”
他迈步冲出牛棚,身后传来老山羊的声音,苍老而深远:“记住,棍是活的,别攥太死。”
郭四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跑。
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头皮发麻。他跑出村口时,看见山贼的火把已经烧到了村头的草垛,几个穿道袍的散修站在山贼后面,手指捏着符纸,符纸上泛着青色的火光。
山贼头领骑在黑马上,刀尖指着郭四,哈哈大笑:“子,今老子带了仙师,你那破口袋可没用了!”
郭四没有答话,只是抬手握紧肩上的兽,把那根烧火棍往前一举。
棍身金光大放,照亮了整条村路。
下一秒,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呼吸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老君洞里缓缓苏醒,隔着十里山路,压得人心头发紧。
村口的老槐树上,一道细碎的金光重新亮了起来,像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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