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四缩回手，指尖残留的温热在夜风里迅速消散，可他后背的冷汗却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心跳声消失了，牛棚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远处牛群偶尔甩动尾巴的声响。他低头看着那只灰扑颇布袋，袋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像一只睡着的野兽，看不出半点凶险。
可刚才那一下——他摸到的东西，是活的。
“四哥！”
苏青萝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郭四赶紧把布袋塞进稻草堆里，抓起旁边的干草盖住，又拍了拍手上的灰，才应了一声。
苏青萝端着粥碗推门进来，见他脸色发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把粥碗塞进他手里，目光在牛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堆稻草上。
“又摸那布袋了？”她压低声音问。
郭四端着粥碗的手抖了一下，烫得他龇牙咧嘴，赶紧低头喝了一口，含糊道：“没，没摸，就是……有点冷。”
“冷？”苏青萝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不信，“你耳朵又红了。”
郭四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果然烫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正想编个像样的理由，院外传来孙守拙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旱烟杆子敲在木门上的声响。
“四！出来，村口议事！”
孙守拙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不像往常那样透着懒洋洋的悠希郭四心里一紧，把粥碗放下，从稻草堆里掏出布袋，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怀里。
苏青萝看着他往怀里塞布袋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了句：“四哥，你心些。”
郭四点零头，推开牛棚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孙守拙站在月光下，旱烟杆子叼在嘴里，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他看见郭四出来，目光在他腰间扫了一眼，也没有多问，只是了句：“山贼那边，怕是不会罢休。”
“我知道。”郭四低声，握紧了怀里的布袋。
孙守拙转身往村口走，郭四跟在他身后，苏青萝也跟了出来，手里握着牧羊杖，脚步不快不慢，却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郭四身后几步。
刚走到村口，郭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边，一道金光划破夜色，比流星更亮，不像是坠落，倒像是……朝放牛村飞来。
那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从一点星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奔村口的老槐树而来。郭四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伸进怀里，握住了布袋的边角。
金光落在老槐树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槐树叶簌簌落下。光芒散去，一个白衣身影立于树梢，衣袂飘然，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看起来仙风道骨，可那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冰。
孙守拙的旱烟杆子“啪”一声掉在地上，烟头火星溅了一地。他盯着树上的白衣人，脸上那种常年糊里糊涂的神色一扫而空，换上了一种郭四从没见过的凝重。
“四，”孙守拙压低声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这是庭的人，你惹上大麻烦了。”
郭四还没反应过来，那白衣仙人已经从树上跃下，脚不沾尘地落在村口的土路上，径直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压得郭四胸口发闷。
白衣仙人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电，扫过他的脸，最后落在他腰间鼓起的布袋上。
“凡间辈，”仙人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可知你怀中之物，乃庭失窃的太古凶器？”
郭四脑子“嗡”的一声，手下意识地捂住布袋，后退了两步。他张了张嘴，想这不是偷的，是他捡的，可话到嘴边怎么也不出来。
苏青萝却已经冲了上来，挡在他身前，手里的牧羊杖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响。
“他不过是放牛娃，你莫要血口喷人！”苏青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什么庭失窃，什么太古凶器，他连村子都没出过几回，上哪儿偷你庭的东西？”
白衣仙人目光落在苏青萝身上，轻蔑地笑了一声，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气浪从仙人身前炸开，苏青萝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路边的草垛上，牧羊杖脱手飞出，滚落在地。
“青萝！”
郭四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手从怀里抽出打神鞭，金鞭在月光下炸开一道刺目的金光，他一鞭朝白衣仙人甩了过去。
金鞭带着破风声砸向仙人面门，那速度连郭四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白衣仙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轻轻一握，稳稳接住了鞭梢。
金光在仙人掌中炸开，又迅速熄灭，像被掐灭的烛火。
“区区凡物，也敢对庭神将出手？”
白衣仙人冷笑一声，轻轻一握，打神鞭上的金光碎成点点光屑，飘散在夜风郑他松开手，郭四踉跄后退两步，手里的金鞭垂下来，鞭身暗淡无光。
“本将乃庭枢神将杨啸，奉太白之命，追查吞布袋下落。”杨啸负手而立，目光冷得像刀，“辈，若你识相，将布袋交出，本将可饶你一命。”
郭四咬着牙，手伸向布袋。他想起吞兽的心跳，想起那些被布袋重铸成神兵的凡物，心里那股冲动几乎要压不住了——只要他撑开袋口，吞兽就会出来，管他什么枢神将，统统吞进去。
“别用布袋！”
孙守拙突然冲上来，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头。老村长瞪着郭四，眼睛里全是血丝，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会害死全村人！”
杨啸眉头一皱，抬手一道仙光打出，孙守拙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村口的石墩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
“孙爷爷！”苏青萝从草垛里爬起来，扑过去扶住孙守拙，声音里带着哭腔。
村口那些缩在墙角看热闹的村民吓得四散奔逃，有人喊“仙人杀人了”，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跑，乱成一团。
郭四看着倒在地上的孙守拙，看着苏青萝脸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又看了看那些拼了命往家里跑的村民，胸腔里那股怒火混着恐惧，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咬了咬牙，手伸进怀里，一把扯开布袋的口子，朝杨啸大喊：“你要布袋，有本事来拿！”
布袋口大张，黑洞洞的袋口在月光下像是另一片夜空。
夜风忽然停了。
杨啸的目光落在袋口，瞳孔微微收缩，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布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心跳。
“咚——”
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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