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欧文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正大口咀嚼着饭菜，他含糊不清地问道，目光投向坐在椅子上的凯尔。
准确地，那不能算坐，只能算是一种防御性的蜷缩。凯尔的坐姿极其别扭，脊背紧绷，仿佛身下的座椅长满凉刺。
“我没事！”
凯尔立刻否认，努力调整着姿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刚才那一摔，他的后背和臀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属桌角上，此刻正火辣辣地疼。和欧文相比，自己的身体反倒像个玻璃瓶，可经不起摔。
为了掩饰尴尬，他干脆站起身，在狭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护士怎么？”
“体温降下来了，不过还有点低烧。”欧文此刻显得活力十足，先前那种虚弱感早已烟消云散。他顺势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回去记得吃药就校”
“恢复力真强啊……”凯尔不禁感叹，“我要是烧成这样，不知道得在床上躺几。”
“毕竟是能力者嘛。”
欧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炫耀的意味，随后便埋头狼吞虎咽，迅速消灭着饭盒里最后的食物。
真让人羡慕啊！——凯尔在心里默默念着，将这句话死死堵在喉咙口。
欧文用余光静静地观察着凯尔。他似乎察觉到了凯尔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其实这未必是好事。”
欧文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饭盒，一本正经地看向凯尔。他伸出手臂，露出手腕上那个柔韧的蓝色橡胶手环。之前凯尔也注意到了，只当是普通的运动手环。
“这是学院给每个学生强制佩戴的预警装置。”欧文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有过大的能量波动，它就会产生抑制作用。”
他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丝自嘲：“倒像是针对随时会发病的精神病人，不得不采取的强制约束措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凯尔，语气变得凝重：“这是学校对我们的约束。那么毕业之后呢？这种约束只增不减。因为谁都不能承担一个丧失理智的能力者可能造成的后果。”
欧文长吐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某些便利的背后，往往都标好寥价甚至更高的代价——那就是自由。”
“……我从没想过这么多…”凯尔震惊地感叹道，他很清楚，欧文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才这些的。
“而且，现在能力者和非能力者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了…之前有个同学，平时非常热心肠，但一次外出救助任务中，竭尽全力化险为夷，但却因波及普通人而被指控恶意伤人——哪怕并未造成伤害。”
“这太荒谬了……”凯尔喃喃自语。
见气氛变得沉重，欧文笑着挠头道：“来惭愧…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真担心你大叫着受袭呢。”
“我倒也不至于这样…”
欧文咯咯笑了下，随后眼神变得严肃，问道。
“所以，听了这些，如果可以选，你会选择做‘规训的能力者’，还是‘自由的普通人’？”
听到这个问题凯尔陷入了沉默，这对他过去的认知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如果在过去，他会因为自卑而选择做一个能力者，但现在的答案……
“我选择——”
“做一个‘能力者’——”
“不论高低贵贱，这是我一直追求的东西，因为它——”
“确实能改变点什么！”
欧文冰蓝色的狮瞳此刻微微颤动，他没料到这个平日性格软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家伙会有着这样的觉悟，感觉……
有点帅气啊！
“不过也只是假设啦，”凯尔笑着摇摇头，“现在我是没得选，只能做一个‘自由的普通人’——不过我也还是会努力做力所能及的事的～”
“我们共同努力。”欧文颔首道。
凯尔转了转眼睛，好奇地问道：“那如果，我是如果，你们遇到危机情况，必须使用很强大的能力呢？这样也会被限制的话不是就被坑惨了嘛。”
“那就摘下来吧。”
欧文语气轻快，着便手腕一翻，蓝色手环便轻松从腕间滑落，指尖灵巧地在空中转了个圈。
“你不用特意演示给我看啊！！”凯尔瞳孔骤缩，尾巴瞬间炸成了蒲公英，爪子下意识抓住了欧文的袖口，“快戴上！要是被发现……”
欧文被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逗乐了，语气里带着笑意：“又不会当场爆炸，你紧张什么。”他指尖夹着手环，任由阳光在金属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我的师傅已为我们解除了限制。不过要是我滥用能力伤了普通人，他也会被追责。”
“你们的老师，真的很信任你们啊。”
“他一直很靠谱。”欧文眼底泛起暖意，手腕一转将手环重新戴好，“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你现在行动方便吗？”凯尔着便要去扶，见欧文抬手拦住，只好局促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
欧文冲他挤了挤眼，语气轻快：“我又没断胳膊断腿，自己能动弹。”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倒是让你费心了。”
“举手之劳而已。”凯尔笑着摇摇头！
“啊！还真在这！”
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撞进耳膜。本该浑厚的嗓音因为刻意拔高，硬生生带出了几分滑稽的尖锐福托雷斯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从走廊拐角处走来，那双犬耳精神抖擞地竖在头顶，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抖动。
“我看你不在家，猜你准得在学校。”托雷斯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眼神里透着股不怀好意的探究。
欧文的眉头瞬间锁紧，把目光抛向一边，显然对这位师兄的出现感到一阵头疼。
“欧文今发高烧，刚在医院处理完。”凯尔却没察觉到空气中的暗流，一脸坦诚地向托雷斯解释道。
托雷斯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那双犬科特有的锐利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看透心思。凯尔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哦？”
托雷斯故意拖长了音调，耳朵朝后压了压，目光先是在凯尔脸上转了一圈，随即像刀子一样扎向欧文，
“今早就病得下不了床的人，怎么还有闲心来学校？”
他是病着来学校的？凯尔的心猛地一沉，迟疑地看向欧文。此刻的欧文正烦躁地皱着眉，显然不想接这个话茬。
“不过嘛，还是要多谢学弟照顾我家这不懂事的师弟。”托雷斯突然换了一副面孔，眼神变得温和，嘴角勾起一抹亲切的笑意，“凯尔是吧？真是谢谢你了。”
凯尔点头应下，意识到他们私下还有话，便识趣地与他们道别。
托雷斯看着凯尔离去的身影，开始道：“让我猜猜你为什么非要来学校？是因为‘明见’这个诺言？”
欧文低头沉默——
“完全没必要去信守这微不足道的承诺！甚至这都算不上承诺！”
托雷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这算什么？一句客套的‘明见’罢了，你有必要当真吗？以前你就是因为这种烂好心吃了多少亏？这不是战士该有的优柔寡断！”
“听好了，”托雷斯放缓了语气，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审判，“这次是万幸。就在刚才，你病重虚弱的时候，那个家伙的气息出现在了学校附近！”
“你是……他刚才就在附近？！”欧文瞳孔骤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没对你下手，是你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托雷斯冷哼一声，甩下这句话后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欧文一个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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