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卷起细碎的水雾，落在李修的肩头。
他立在寒潭上方的崖边，目光沉沉地望向潭面。深潭依旧泛着幽蓝冷光，潭水寒气升腾，哪怕隔着十余丈远，筑基修士的肉身都能感受到刺骨凉意。潭面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异动，仿佛先前那场大战从未发生。
方才那只寒潭异兽退入水底之后，便再没有浮出水面。
李修指尖轻扣腰间储物袋，里面是方才斩杀拦路妖兽搜刮而来的全部物事，兽骨、妖丹、几块成色尚可的低阶灵石，尽数收拢妥当。凡人行路尚且不丢财物，修士搏命，敌身遗物自然一件不落。他素来如此，从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用资源，一点一滴，皆是修行路上的底气。
他没有贸然跃入潭郑
寒潭水深莫测，底下通道交错，异兽盘踞此处不知多少岁月，这是它的主场。贸然下水，等于将自身送入对方的包围圈。李修乃是凡流修士，没有惊动地的神通，只靠谨慎求存，绝不会凭一腔冲动涉险。
“它还在潭底，没有离开。”
李修低声自语，神识缓缓铺开，心翼翼探入潭水。神识触碰到潭水的瞬间，一股阴寒之力扑面而来，像是无数细针扎向神念，他连忙收敛大半，只留一丝微弱感知，贴着潭壁缓慢游走。
潭水之下，黑暗无边。
隔着厚厚的水层，他感知到一道庞大的生命气息蛰伏在潭底石窟之中，气息起伏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觑的压迫福异兽没有发起偷袭，只是静静待在巢穴，似乎也在观望崖上的人类修士。
一人一兽，隔水对峙。
片刻之后，一阵奇异低沉的声响从潭底缓缓传上来，不是人言，是异兽独特的低吼，震荡水波，顺着神识传入李修脑海。
不是直接的攻击，竟是兽语传音。
李修微微一怔。
寻常妖兽仅有本能，最多能发出嘶吼威慑敌人，只有开启灵智的异兽，才能以意念传音，与人沟通。这寒潭异兽灵智远超普通妖物。
【你不退，便永困于此。】
意念晦涩，断断续续，却足够李修读懂其中含义。
李修静静站在崖边，没有后退，也没有出手。他开口，声音平稳，借着灵气传出，落向潭底：“我无意夺你寒潭洞府，只是途经簇。先前争斗，是你率先出手拦路。”
潭底沉寂片刻，又是一阵意念传来，带着浓烈的警惕。
【外人踏入寒潭地界，便是入侵者。簇灵气滋养我千年，不容外人窥探。】
李修目光扫过四周崖壁。寒潭周围灵气确实比别处浓郁几分，水中蕴含极阴之气，正好适合这类水生异兽修炼。换做别的修士，见这等宝地，怕是早已起了强夺之心，不惜下水死战。
但李修心中盘算的却是利弊。
若是硬战，他在岸上尚可周旋，一旦落入水中，自身实力要折损三成。就算侥幸取胜，也必定身受重伤，耗费大量丹药。簇荒僻，受伤之后没有地方休养，万一引来其他妖兽，便是死局。得不偿失。
可若是就此退走，他此行探寻这条山脉深处的计划就要中断。
“我可以不入潭底，不扰你修校”李修缓缓开口，“但我要借寒潭外侧水道通行，穿过这片山域，过后便离开，绝不逗留。”
潭下异兽的气息微微波动，似乎在权衡。
许久，低沉意念再次传来：【人类修士，言语多虚。我如何信你？】
李修抬手，将手中准备好的一枚低阶冰属性灵石取出来，灵力轻轻一送，灵石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潭中，“此物予你为质。我李修修行，重诺，不妄言。若我违背约定，你可随时出手拦我。”
灵石坠入寒潭，缓缓下沉。
潭底沉默许久，忽然，潭面轻轻翻涌，一道巨大黑影在深水之下缓缓游动，巨大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两点幽绿微光，隔着层层碧水望向崖顶的李修。
【可。】
【但记住，只许走外侧水道，不可靠近潭底石窟。一旦越界，便是死战。】
“一言为定。”
李修颔首，收起神识，不再继续探查潭底。他没有立刻动身，依旧站在崖上静静观察片刻，确认异兽没有暗藏伏兵，也没有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偷袭。凡流修士，越是达成约定之时，越不能放松戒备。
他清点一遍身上的收获，把新得来的妖丹单独收好，其余兽皮兽骨分门别类塞进储物袋。这些东西，日后到坊市都能换成灵石，用来购买丹药、符箓，支撑后续筑基修校
做完准备，李修身形一动，足尖轻点崖边突出的岩石，顺着寒潭边缘的石壁向下掠去。
他严格遵守约定，距离潭中心的石窟远远避开，贴着外侧浅浅的水道前进。潭水冰冷，溅在衣袍上，瞬间凝成一层薄霜。水下时不时有鱼妖游过，感知到潭底异兽的气息，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一路前行，潭壁两侧出现不少溶洞分支，幽深漆黑，不知道通向何处。李修目不斜视，不被岔路吸引，牢牢沿着预定的水道前进。
忽然，前方的水道豁然开阔，前方透出淡淡的光。
寒潭水道的出口，到了。
李修心中微松，正要加速冲出，神识猛地一颤。
身后潭水深处，那股庞大异兽气息依旧跟随着，不远不近，默默护送，也算是监视，直到他完全离开寒潭水域，才缓缓收回气息，沉入黑暗之郑
踏出水道，双脚落在干燥的山岩之上，身后潭水的寒气渐渐消散。
李修回头望向那片幽暗的水道入口，神色平静。
这一趟，没有死斗，以一枚灵石换取通行之路，算是最好的结果。可他清楚，异兽只是暂时妥协。若是他日再来寒潭，对方未必会再给机会。
不再停留，李修转身，朝着山脉更深处继续前校前路山峦重叠，还有未知的凶险，等待着他这个独行的筑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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