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立在寒潭边缘，脚下湿滑的黑石覆着一层薄薄白霜。
潭水漆黑如墨，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周遭草木尽数枯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阴寒，不是寻常冷气，而是带着灵力侵蚀的寒煞。他身上筑基修士的灵力缓缓流转，撑起一层淡青色护罩，将那股阴寒挡在体外。
方才一路追着妖兽气息过来，到了此处，踪迹忽然消失。
他目光扫过四周崖壁，崖上石洞错落，不少洞口残留着陈旧爪印，还有早已风干的兽骨，层层叠叠堆在石缝里，想来这寒潭一带，本就是一头异兽的盘踞之地。
“躲着不肯出来？”李修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山谷回荡。
他没有贸然踏入潭边太深，凡人流修士，行事最忌冒进。筑基之后，寿元大增，可也不代表能随便硬抗未知异兽。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灵丝，轻轻探向潭面。
灵丝刚触碰到潭水，瞬间就被潭中寒意冻僵，咔嚓一声碎成光点。
潭面依旧平静，可李修眉头微挑。方才灵丝碎裂的刹那，他隐约感知到潭底有一道庞大意识苏醒，正静静打量着他。对方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像是在权衡。
“簇是你的巢穴，我无意夺你居所。”李修放缓语气，“方才在山林，是你的幼兽拦路，我并未伤它性命，只是击退。今日寻来，只为问清楚，为何频频袭扰山下村落。”
话音落下片刻，寒潭水面终于泛起一圈圈涟漪。
黑色潭水向两侧分开，一头巨兽缓缓自水下浮起。通体覆着幽蓝鳞甲，头颅似鳄，生有一对透明薄翼，四肢粗壮，尾尖带着冰刺，一双竖瞳冰冷盯着岸上的李修。庞大身躯大半还浸在水里，仅仅露出上半身，便压得周遭寒气暴涨。
正是寒潭异兽。
异兽发出低沉嗡鸣，声音直接在李修识海中响起，并非开口言语，而是神念传讯：“凡人修士，擅闯我的领地。山下人族，屡次进山砍伐，惊扰我族，我不过略作惩戒。”
李修神色不变，心中暗自评估对方实力。这异兽的修为，约莫也是筑基层次，依托寒潭地利，真要死战，他未必能轻松取胜，还要提防潭底暗藏手段。
“人族进山伐木，确有不妥，但你接连伤了数名村民，已有凡人丧命。”李修道，“冤有头债有主，若是那些伐木之人扰你，你寻他们便是，不该对普通老弱下手。”
异兽竖瞳微微收缩，神念再传：“弱，本就是猎物。地本就弱肉强食，修士可以猎杀妖兽，为何我不能捕食凡人？”
这话粗听有理，可李修绝不认同。修仙界弱肉强食不假，但凡事要有分寸。修士猎杀妖兽，大多是为修炼资源，却也不会无故屠灭凡人村落。若是放任异兽随意屠戮凡人，长此以往，山下百姓死伤无数，迟早会引来山门修士围剿，到时候这头寒潭异兽连同幼兽，都难逃一死。
“道理是这般道理，可一旦引来宗门修士，你这寒潭巢穴，顷刻便会化为焦土。”李修平静道，“我今日来，不是替宗门除妖，是来寻一个两全法子。你约束幼兽，不再伤害山下凡人，我可以从中调停，告诫村民不得再踏入寒潭范围伐木采石，互不侵扰。”
异兽沉默了，巨大头颅微微下沉，目光落在李修身上，似乎在分辨他是否谎。片刻之后，神念传来一丝迟疑：“你凭什么保证？人族修士，向来狡诈。”
“我只是散修，不属于任何宗门，无需要骗你。”李修抬手，取出一块纯净灵石，放在岸边黑石之上，“这枚灵石，算是诚意。你若愿意定下约定，往后各守边界。若是不肯，那便只能动手。”
他话得平淡，手上却已经悄然握紧腰间短刃，灵力蓄势待发。
异兽盯着那块灵石，又看了看李修身上平稳流转的筑基灵力。它能感知出来，眼前这名修士心性沉稳，不是那种贪功冒进之辈，真打起来，就算自己能赢，也必然会受伤，潭下还有年幼子嗣，经不起大战损耗。
寒风吹过潭面，白霜簌簌落下。
良久，异兽缓缓点头，神念传来答复：“好。我可以约束幼兽，不再袭扰村落。但凡人不得越过寒潭外围的黑石线，一旦踏入，我依旧会出手。”
“可以。”李修应下。
一人一兽，就此定下口头盟约。
异兽巨大身躯缓缓沉入黑水之中，只留下一句神念：“我那孩儿，性子顽劣，方才多有冒犯。日后若相遇，还望修士手下留情。”
完，潭水重归平静，仿佛方才巨兽现身只是幻象。
李修站在潭边，静静等了片刻，确认异兽彻底退回潭底，没有埋伏偷袭之意，才收回灵力护罩。他看了一眼那块留在黑石上的灵石，没有取回，算是信守承诺。
事情了结，他不再久留，转身沿着来路往山谷外走。
走出寒潭山谷，色已经偏晚。夕阳穿过林木，投下斑驳光影。李修边走边思索，这寒潭异兽本性不算嗜杀，只是遵循妖兽本能，这次协商算是最好结果。可世事难料，难保日后还有别的修士发现这处寒潭，觊觎异兽内丹。
回到山下村落外围，远远就看见几个村民守在路口，神色惶恐，一直在等候消息。看见李修归来，众人连忙迎上来。
“李先生！怎么样了？那妖兽……”为首老者声音颤抖。
“已经谈妥。”李修淡淡开口，“往后只要不踏入寒潭那片区域，妖兽不会再来伤人。你们也转告村里人，不可再进山深处伐木采石，守住边界。”
村民们闻言大喜，纷纷躬身道谢。
李修简单叮嘱几句，便辞别众人，寻了一处僻静山洞暂住。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灵力。今日与筑基异兽对峙，精神消耗不。
打坐半晚，心神渐渐安定。李修睁开双眼，指尖轻轻摩挲短龋
这一趟寒潭之行，算是化解了一场祸事。只是他心中清楚，修仙之路，麻烦永远不会断绝。这凡域山川之中，藏着多少妖兽、秘境，还有潜藏的修士，前路依旧漫长。
他低声自语：“筑基稳固之后，便该寻机会，打磨术法，再寻机缘。”
山洞外，夜色沉沉，远山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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