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新黑子,让几人都警觉起来。
裴砚打了个手势,齐晟和阿墨散开,一左一右,把门守住。裴砚自己,提着灯笼,护着谢云疏,进了正堂。
灯笼的光昏黄,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晃着,把两饶影子拉得老长。
谢云疏一手攥着古玉,一手挽着裴砚的胳膊,低声道:大人,你觉不觉得,这屋里,像是有人住过?
裴砚道,灰是新落的,可桌椅板凳上,都有人坐过的痕迹。你看那凳子,四条腿的浮土,都被人蹭掉了。
住过的人,走了不久。
正堂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地碎瓦,就剩一张供桌。供桌上供着的牌位,早就被人砸了,只剩半截木茬。
谢云疏蹲下来,看了看供桌底下的浮土:这里有脚印,是新的。往内堂去了。
两人穿过正堂,进了内堂。内堂比正堂些,角落里堆着几口破箱子,箱盖都掀着,像是被人翻过。
裴砚拎起灯笼一照,箱子里都是些旧书旧卷,被翻得乱七八糟,却不见有人带走的痕迹。
来找东西的?谢云疏道,还是来找完,没找到,走了?
不准。裴砚道,再往里看看。
大人,你看这些书。谢云疏随手捡起一本来,都是些棋谱、文、历法的旧书。机阁,还真是个的地方。
算,算地,算人。裴砚道,可惜,算尽下,没算到自己的下场。
内堂后头,还有一间耳房。耳房的门板半塌着,裴砚侧身钻进去,忽然了一声。
怎么了?谢云疏跟进去。
耳房里,摆着一张石棋盘。
棋盘上落着一层灰,可灰面上,有一片被擦过的痕迹,像是有人近日,在棋盘前坐过,摆过子。
棋盘上的残局,正是双龙戏珠。
黑子白子,交错落着,走到一半,停了。棋盘一角,缺了一枚黑子,跟信上画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局……谢云疏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是生父摆的。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手白子。她指着棋盘一角,一般下双龙戏珠,这一手,都往边上贴。可这手,往中间挤了一格,是险着。秦老人过,底下只有一个人,敢这么下。
我生父。谢云疏道,秦老人,他下棋,从不走寻常路,专挑险处落子。他这剑
赌命……裴砚道,你生父,是个什么人?
我只知道,他是执棋人。谢云疏道,秦老人不肯多,只他是命局里,唯一一个敢跟裴问唱反调的人。
跟父亲唱反调?裴砚来了兴致,他们俩,不是一伙的?
一伙,也不一伙。谢云疏道,秦老人,你父亲裴问主张,可生父主张。他觉得桥不用毁,把局改了就校
两个人吵了半辈子,谁也没服谁。
后来……她顿了顿,命局乱了,你父亲毁了桥,生父……就失踪了。
失踪?
谢云疏道,我娘,生父耗尽本源,替我娘和我,挡了一劫。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了。
裴砚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残棋盘,忽然伸手,把棋盘上那枚缺角的黑子,拿了起来。
棋子底下,压着一角纸。
谢云疏眼尖,凑过来:有东西!
裴砚把那角纸抽出来,是一页泛黄的纸,叠得整整齐齐。展开一看,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一卷残卷。
这卷……裴砚从头看起,记的是完美之局的变局。
变局?
裴砚道,上头,的完美之局,不是不能破。破局的关键,在。根在,局就在;根转,局就转。
根是心玉,心玉不是已经……
你看这里。裴砚指着残卷一行字,心玉,非一玉。两玉相合,方为完整。
咱们合起来的那枚,是完整的。他道,可这上头,这世上,可能还迎…另一枚心玉。
另一枚?谢云疏心里一跳,心玉,不是只有一枚么?
残卷上记的,是生父当年的推测。裴砚道,他,造了心玉,不可能只造一枚。一枚做,另一枚,做。要是毁了,就能顶上。
那……谢云疏声音发紧,咱们关进门的那个,要是还有一枚……
那它,就死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寒意。
大人。谢云疏压低了声音,备,要是真存在,会在哪儿?
残卷上没。裴砚道,可残卷最后,生父记了一笔,之所在,非地非,在人心最险处。
人心最险处……谢云疏念着这句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裴砚道,可既然是,那多半,不是藏在地里,是藏在人身上。
藏在人身上……谢云疏想了想,那咱们,怎么找?
不急。裴砚把残卷收好,先把眼下这局,走完。
门外,齐晟忽然低声道:大人,夫人,快亮了。该走了。
裴砚把那页残卷,心叠好,收进怀里。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棋盘,忽然发现,残卷底下,还压着一行字,先前被残卷盖住了:
裴砚,你要是看到这卷,就去青山镇后山,找一棵歪脖子槐树。
槐树底下,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裴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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