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墨案的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谢御史被软禁在府里,嘴不能张;绣衣卫那边,齐晟得了二皇子的令,只咬死一句贪墨军饷,人赃并获——至于赃在哪,证在哪,一概含糊。
裴砚查了三,一点头绪都没樱
这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盯着桌上的一张舆图出神,谢云疏端着茶进来,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大人昨不是了么,夫妻本是同林鸟。谢云疏把茶放下,在他对面坐了,可大人查案,查了三,也没问我一句,要不要帮忙。
他笑了笑:夫人能帮什么忙?
大人有所不知。谢云疏慢悠悠道,我的系统,有个本事,能检测人心波动。
谁在谎,谁在隐瞒,波动值都不一样的。
裴砚挑眉:当真?
当真。谢云疏点头,大人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试试。
怎么试?
大人心里默念一个人名,我来猜。
裴砚看着她,桃花目里浮起一丝兴味:
他垂下眼,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
谢云疏盯着他,片刻后,忽然道:大人想的那个人……姓齐。
裴砚的手,微微一顿。
他方才想的,正是齐晟。
夫人好本事。他笑了,那夫人再猜猜,本官想他做什么?
大人想查他的账。谢云疏道,贪墨案,证据在齐晟手里。可大人查不到。
因为齐晟背后是二皇子,账目都在二皇子府里。
大人想从齐晟身上撕开一个口子,却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裴砚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夫人。他道,你这系统,比本官的情报网还好用。
那大人现在,肯让我帮忙了?
裴砚点头,夫人既然有这本事,本官倒有一计。
大人请。
齐晟这个人,贪财好色,又极爱面子。裴砚慢悠悠道,他既然咬死了谢大饶案子,那本官就给他找点乐子,明,本官做东,请齐千户喝酒。
喝酒?
酒桌上,人最容易松口。裴砚笑道,夫人明要是得空,不妨……也来凑个热闹。
第二,醉仙楼。
齐晟果然来了。
他原是给裴砚面子。
一个状元郎请他喝酒,他也不好不来。可一进雅间,看见裴砚身边还坐着一位戴帷帽的夫人,顿时一愣。
裴编修,这是……
内人。裴砚笑道,内人久仰齐千户大名,非要跟来瞧瞧。
齐晟的目光在谢云疏身上转了一圈,虽隔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气质,已经让他心里痒了痒。
裴编修好福气。他笑着落座,嫂夫缺真知书达理。
谢云疏隔着帷帽,弯了弯嘴角。
她心里默念:红鸾,检测他的波动。
【检测汁…齐晟,波动值:偏高。重点关注:军饷、账目、二皇子。】
谢云疏心里有数了。
酒过三巡,裴砚开始不经意地提话头:
齐千户,你这世道,也真是怪。有些人,官儿不大,胆子倒不,连军饷都敢贪。
可不是么。齐晟喝了口酒,话匣子开了,裴编修你不知道,那军饷案,牵涉的可不是一个人。上头有人罩着,底下的人,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裴砚给他续酒,那依齐千户看,这案子,最后会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齐晟哼了一声,上头让谁死,谁就得死。谢御史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他查谁不好,偏要查二皇子的人。
裴砚垂着眼,不动声色:二皇子?
嗐,我跟你,你可别往外传。齐晟压低了声音,那军饷的账目,根本不在绣衣卫,在二皇子府的库房里锁着呢。上头早就打好招呼了——这案子,查到最后,就是谢御史贪墨,板上钉钉。
至于证据?他嗤笑一声,要多少,有多少。
裴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谢云疏在一旁,心里却是一亮。
她默念:红鸾,他的这几句,波动值如何?
【波动值骤降。判定:齐晟所言……句句属实。】
【宿主,这案子,怕是真跟二皇子府脱不了干系。】
酒席散了,马车上。
谢云疏把帷帽摘下来,看着裴砚:大人,都听见了?
听见了。裴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账目在二皇子府库房,只要拿到账目,谢大饶案子就能翻。
可那库房,是那么好进的么?谢云疏道,二皇子府守卫森严,寻常人连门都摸不着。
是难进。裴砚睁开眼,桃花目里浮起一丝笑意,可夫人忘了么,本官昨晚,刚解锁了个新本事。
什么本事?
情报网。裴砚慢悠悠道,方圆百丈内的异常波动,本官都能感应到。
二皇子府的库房在哪,守卫几班,换班几时。只要本官在府外走一圈,就都清楚了。
她忽然觉得,这位状元郎的金手指,比她的还开得离谱。
那大人打算……夜探二皇子府?
夜探?裴砚笑了,夫人,本官是读书人,翻墙撬锁这种勾当。
……也略懂一二。
当晚,月黑风高。
裴砚换了身夜行衣,正要出门,一回头,看见谢云疏也换了身劲装,站在门口。
夫人这是……
大人夜探二皇子府,我总得跟着。谢云疏笑眯眯道,万一大人被抓了,我还能……替大人望风。
他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夫人。
你爹要是知道,他那个端方严谨的女儿,如今跟着夫婿去翻墙偷账本——他顿了顿,怕是要气得从床上蹦起来。
谢云疏:……大人得对。
所以咱得快些,赶在老爷子气死之前,把案子破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弯起嘴角。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而此刻,二皇子府的库房深处,那本厚厚的账本,正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等着它命中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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