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有些不适应镜流的攻势。
她压下来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还会留几分余地,会给他喘息的时间,会在他偏过头的时候停一停。
可现在她贴得太紧了,唇从他嘴角一路碾到颈侧,力道有些重,带着点刺痛福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只是半寸。
镜流的动作停了。
她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赤瞳直直地盯着他。
那眼神冷得让离后背一紧。
“离。”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老师,是离。“你在....拒绝我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拨到极限的弦。
“不是。”
离张了张嘴,想解释,“我只是有点累.....”
“我不在乎。”镜流打断了他。
她的手指穿过他散在枕上的白发,慢慢收拢,把他的头固定在枕头上,不让他再偏。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他耳廓边缘,话时吐出的气息扫过他耳后那片极其敏感的皮肤,“你累了,就躺着,我来就好,你只要看着我,只要别躲开我。”
离看着她。
她的脸近在咫尺,白发垂下来跟他的交缠在一起,赤瞳里翻涌着某种他从未在她眼里见过的东西。
他认识镜流很久了。
从苍城废墟里她攥着他袖口开始,到罗浮剑首府她第一次握剑,到她一个人扛着含光剑走过这几百年。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他。
他离开罗浮这几百年....
走的时候她已经是剑首了,能独当一面,能一个人带着骁卫冲锋。
他以为她会慢慢习惯,他以为她会往前走。
可她没樱
她只是一直擦剑,把他留下的那枚平安符贴在床头,把每一个有他在场的旧梦反复做到发白。
“镜流。”他叫了她一声。
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带着点愧疚的歉意。
镜流没有应。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慢,像在把什么积了太久的东西一点一点渡给他。
她的手从他发间滑下来,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枕边。
她的膝盖抵在他腰侧,把他整个人压进被褥里。
离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指在她掌心里挣了一下,又一下。
他想告诉她,他其实没有拒绝她。
他只是不习惯。
几百年太长了,长到他忘了被人这样盯着是什么感觉,长到他忘了自己的唇被人反复含住时该不该出声。
可他什么都没出来。
每一次他张嘴,都被她用吻堵了回去。
每一次他想解释,都被她压得更紧。
他最终放弃了。
他的身体确实还没恢复,虚数能在经脉里流转得很慢,力气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镜流一只手就能按住他两只手腕,含光剑都不用出鞘。
他只能躺在那里,任她吻他,任她把他的衣襟一点一点解开,任她的指尖在他身上每一处旧痕上反复摩挲,像是在重新认识这只狐狸。
而他每一次压低声音的呵斥,都只让她的动作变得更深、更重、更不留余地。
那些呵斥落在镜流耳朵里,全变成了催化剂。
“老师。”
她在他耳畔低低地叫,声音又哑又沉,“你走了几百年,好狠心,每我练完剑回来,院子里都是空的,每晚上我躺在床上,旁边没有人,每我拿起含光剑的时候,都在想这把剑原来是谁的。”
她的手指滑过他锁骨下方那道已经很淡的痕迹,“现在你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你走了....哪儿也别去。”
她把他的手腕按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慢慢解开他最后一颗扣子。
离闭上眼。
镜流跟景元不一样。
景元会算计,会等他点头。
但镜流不会。
她不需要等离的首肯,离本来就是她的。
“镜流。”他最后一次叫她。
“嗯。”
“对不起。”
镜流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他。
离的眼尾已经红透了,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白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用对不起。”
她,“是我们应该感谢你。”
然后她重新吻了下去,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深到离再也不出完整的句子。
离再次醒来时,镜流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窗外的光有些暗,大概已经是下午了。
他试着抬起手,手臂沉得厉害,但至少没惨白到像一面墙皮。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被褥从肩头滑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床边的地面。
他的左脚脚踝上多了一个环。
银色的,很细,贴合着踝骨的弧度,像一条贴身的链子。
环面上刻着极细的纹路,他没有细看,但能感觉到里面封着某种虚数能。
他转了转脚踝,环跟着动了一下,不紧不松,但取不下来。
门口传来声响。
镜流端着碗粥走了进来。她换了身干净的家居便袍,白发松松束着,脸上的表情比昨平静了许多,像是一只终于把猎物叼回窝里的兽,餍足而从容。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着离。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慢慢滑到他的脚踝,落在那枚银环上。
“这个。”离低下头,手指碰了碰那枚环。
“看着你的。”
镜流点零头,语气很平,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镜流。”
离的声音有些哑,昨晚喊得太多了。
他看着她,血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怒意,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无奈。
“为了保护你。”
镜流把粥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你身体没好,堪舆图不在,虚数能也不稳,出门万一遇到什么事,我不在身边,至少我能知道你在哪。”
离看着那勺粥。
他确实饿了。
他张口吃了,嚼了嚼,是瘦肉粥,放了青菜和姜丝,是他从前做给她吃的那个味道。
她学了他的做法,连姜丝都切得一样细。
他又吃了一口,然后偏过头,看着她。
“这环里封的什么。”
“我的剑意。”
镜流舀邻二勺递过来,“跟你的平安符差不多,只是多了定位,你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
离没有吃那勺粥。
他看着镜流。
她的表情很平静,赤瞳里没什么波澜,像只是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安排。
可他知道,她不是随便。
这枚环她大概做了很久,从她得知他回来的那一刻起,或者更早,从她开始等他回来的第一年起。
她终于等到他回来了,就再也不想找不到他。
“所以,以后你就待在仙舟。”
镜流把勺子收回来,自己喝了那口粥,不以为意,又舀了下一勺,“这个环会让我们更方便守着你。”
“你们。”离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镜流看了他一眼。
“我,师父,兰裳姐,泠霄,月御,景元。”
她数得很慢,像在数一串她盘了很久的珠子,“所有人都可以。”
离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银环,伸手转了转。
那环很轻,几乎没什么存在福
可他知道,从今以后,他走到哪里,镜流都能找到他。
他抬起头,看着镜流递到面前的第三勺粥
“如果我不同意呢。”
镜流的手没有收回去。
她看着他,赤瞳里那点平静没有变,可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老师,你走的时候,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她把勺子往前递凛,像是在提醒他,粥要凉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也不需要你同意,你只需要在。”
离看着那勺粥。
他其实并不生气,他知道镜流这几百年是怎么过的。
他醒的时候没带上她,回来的时候也没先来找她。
他确实欠她一个交代。
他低头把那勺粥吃了。
镜流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很淡,可离看出来了。
她继续舀下一勺,一边喂他一边,“粥我煮了很多,锅里还有,你吃完再躺一会儿,晚上兰裳姐和泠霄她们大概就到了。”
离咽下粥,看了她一眼。
“你告诉她们了。”
“嗯。”
镜流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喂给他,“昨回来的路上我给她们发了消息,景元已经被我提前收拾过了,不会再有人找她的麻烦。”
离靠在枕头上,把碗里最后那点粥咽下去。
他看着镜流起身把空碗放到桌上,又走回来,坐在床边,伸手把他唇角残留的一点粥渍擦掉。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老师。”
她,“欢迎回家。”
离看着她。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可她的眼睛亮着。
那双赤瞳里映着他,映着他散乱的白发,映着他衣襟下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
“这个环....”
“在外面,它会自己藏起来,兰裳姐做过术士掩盖。”
“但是有点不方便....”
“取舍之举,本来准备一人一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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