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坐回卡座，从口袋里掏出软皮抄，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400万支票《英雄本色》主演片约后续宣发机其他费用200万（未支付），200万支票予吴宇森，签周润发未来三部片约。
把笔放下，合上本子放进口袋。站起来，将茶钱压在碟子下面，走出了茶餐厅。旺角的夜风吹在脸上，不冷，带着一丝烧烤摊的烟火气，叫了一辆的士。
“去中环。”
钟表行在中环的皇后大道中，离置地广场不远。刘湘下了车，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看。橱窗里的手表在射灯下闪闪发光，劳力士、欧米茄、百达翡丽、江诗丹顿，每一个名字都是瑞士制表业几百年的沉淀。他走进一家表行，店员迎上来，笑容职业而热情。他没有让店员介绍，自己在柜台前走了一圈，问了几个品牌的价格和销售情况。
“这只劳力士，一个月能卖多少只？”
店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问这种问题。“先生，劳力士的销售数据我们不方便透露。但可以话你知，最受欢迎的款式，每个月可以卖十几只。”
十几只，刘湘在心里算了算，一个月十几只，一只几万块，一个月营业额几十万。扣除租金、人工、进货成本，净利润不会太高。香港的钟表市场，高端有百达翡丽、江诗丹顿，中高端有劳力士、欧米茄，低端有精工、西铁城。每一层都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品牌沉淀。一个新人想杀进去，没有几千万的广告费，根本砸不出水花。
走出第一家表行，又进邻二家、第三家。每一家的答案都差不多——市场稳定，品牌固化，新品牌没有机会。卖钟表跟卖服装不一样，服装可以靠款式、靠设计、靠明星同款杀出一条血路。钟表靠的是历史、是技术、是品牌信任。这些东西，不是一两能积累起来的。
走到第四家表行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这家表行比前面几家都大，橱窗里的陈列也更讲究。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迪生钟表珠宝有限公司”几个字。推门进去，目光扫过柜台里的手表，然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站在柜台后面，正在跟店员交代什么，手里拿着一块手表，翻来覆去地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整个人有一种很笃定的气质。刘湘不认识他，但他觉得这个人不太像普通的店员。
那个人抬起头，目光与刘湘对上。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多看了两秒，是一种在评估对方价值的、认真的审视。
“你好，想看手表？”那个人走过来，粤语带着一点点潮州口音。
刘湘注意到了那丝口音。跟自己同乡。
“随便看下。”刘湘靠在柜台上，目光落在橱窗里的一只金表上，“这只表，多少钱？”
“十二万八千。十八K金，自动机芯，鳄鱼皮表带。”那个人从橱窗里取出手表，放在绒布上，推到刘湘面前，“钟表这行，不似服装，是卖功能，卖历史、卖品牌、卖信任。”
刘湘拿起那只手表，翻过来看了看表背的编号，又翻过来看表盘的刻度。“你怎么知道我做服装？”
那个人笑了一下。“你件风衣，领口有Yc个标志。中环威灵顿街那间Yc专卖店，我之间路过见过你在培训员工。”
刘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风衣领口，那个的Yc标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请问怎么称呼？”
“畔生。”那个人伸出手，“迪生钟表的老板。”
握住那只手，畔生。这个名字他听过。1980年，畔生用父亲给的100万美元，在中环置地广场开邻一家迪生钟表珠宝店，专售瑞士名表。短短几年，他拿下了多个国际品牌的香港代理权，把迪生打造成了香港钟表零售业的龙头之一后来投资电影行业，专门为自己的产品打广告，有点类似自己。刘湘脑子里转得很快——钟表生意门槛太高，不好做，但畔生这个人，值得认识。
“刘湘。Yc Fashion。”
畔生松开手，靠在柜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刘生，你的Yc最近动作好大。新艺城的电影，服装赞助是你的。连南洋都有渠道，都看到你们的铺子了。”
刘湘没有否认。“潘生，你消息好灵通。”
“做零售，消息不灵通，做不下去。”畔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刘生，以后如果有合作机会，随时找我。”
刘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口袋。他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畔生接过名片，看了看正面，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点零头。
“刘生，你今日过来，只是看表？”
“我想看下钟表这行有没有得做。”
畔生笑了。那是刘湘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应酬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的笑。
“有没有得做？你看完觉得呢？”
“难做。”刘湘没有绕弯子，“呢行太睇重品牌历史。新品牌好难入。”
畔生点零头，把Yc的名片放进口袋。“你得对。钟表这行，门槛高，但一旦站稳，就好难跌。服装这行，门槛低，但竞争大，今日红，听日可能就无人记得。”
刘湘沉默了两秒。“潘生，你做钟表之前，做啥？”
“读书。在英国读经济学，回香港之后帮家里人人做了几年生意，然后自己出来开表校”畔生看着刘湘，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你呢？你做服装之前，做啥？”
刘湘笑了一下。“摆地摊。深水埗，桂林街，卖衫。”
畔生看了他两秒，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轻蔑的表情。他只是点零头，了一句让刘湘意外的话。
“深水埗出好多厉害的能人，刘銮熊都是深水埗出来的。”
“我认识大刘，刚刚跟他谈完一单生意。”
畔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刘銮熊是谁，爱美高收购战搞得满城风雨，这名字在商界无人不知。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做服装的年轻人，跟刘銮熊也有交集。
“刘生，你的朋友圈，比我想象的大。”
刘湘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软皮抄，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下了“畔生”三个字和电话号码。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潘生，今日打扰了。以后有机会，多点交流。”
“好。刘生，慢校”
刘湘走出迪生钟表店的时候，已经快黑了。维港的海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匹被打翻的绸叮
站在表行门口，深深吸了口气。钟表生意不好做，但认识畔生，比做成十单钟表生意都有价值。
一个从中环一家表行起步、几年内做到上盛后来接手邵氏院线、把德宝做成香港三大电影公司之一的人，他的眼光、资源、人脉，都是自己需要的东西。对了，对方好像今年还是明年就会服邵义夫将院线转让给他，从而接手邵氏院线。
自己四百万给吴羽森拍电影，两百万预定周润发未来两部片约，六百万花出去，眼睛都没眨一下。纯粹不是因为大方，而是因为自己知道——这些钱，不是在消费，而是属于投资，专门用来推广自家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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