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打来的。
刘湘正在中环威灵顿街的Yc专卖店里，跟店长核对六月份的销售报表。六家新店的生意自从在电影上映之后明显好了起来，中环店的月销售额势头极好，店长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姑娘，姓林，之前在铜锣湾的一家服装店做了三年店长，是刘湘从猎头公司挖来的。她做事利索，话干脆，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正在跟刘湘一项一项地对数字。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生，是我。关永康。”
刘湘拿起听筒，走到角落里。林店长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整理报表。
“关生，爱美高那边怎么样了？”
“买完了。”关永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千万资金，全部买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个字？顺便看看详细的交易清单。”
刘湘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从五月下旬到现在，快一个月了。第一批二百万本金进场，五倍杠杆，一千万总敞口，分批建仓。后来丸红订单的首付到账，他又追加了四百万本金，总资金达到六百万，五倍杠杆，三千万总敞口。关永康用一个月的时间，在三千万港币的总额度内，把爱美高的股票一点点地吸了进来。
“关生，我明下午过来。”
“好。我等你。”
挂羚话，刘湘站在窗前，看着威灵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店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低下头继续算账。
第二下午两点，刘湘准时出现在关永康的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灰蒙蒙的，海面上有几艘货轮慢悠悠地驶过，远处的九龙半岛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关永康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厚厚的交易清单，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日期、价格、数量、经纪编号，逐笔逐笔，密密麻麻。
关永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比上次见面时轻松了一些，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之后的、审慎的满意。
“刘生，坐。”
刘湘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份交易清单上。
“刘生，我长话短。三千万资金，全部买完了。总持股数三千三百万股，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十六。平均成本价零点八九港币。”
关永康翻开交易清单，一页一页地给刘湘讲解。
“第一批一千万，是你最初的那笔二百万本金加五倍杠杆。进场时间从五月二十号到六月二号，大约两周。我们分批吸筹，没有一次性买入。均价控制在一港币以下。最低的一笔是0.95，最高的是0.99”
关永康翻到第二页，语气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丝紧张。
“第一批买完之后，市场出了变故。六月中，有几家报开始炒作大刘要彻底退出爱美高，他不会回来，他已经在布局其他公司。消息一出，股价开始暴跌。从0.96跌到0.8，从0.8跌到0.7。最低的时候，跌到了0.68。还有两个股东叫我们帮买抛售，我们直接私底下转移大约有4％”
刘湘没有话。这些事他都知道。那段时间他每看报纸，看财经新闻，看着爱美高的股价一一个台阶地往下掉。茶餐厅里的散户们骂声一片，爱美高要完蛋了，刘銮雄不会再回来了，这只股票要变成仙股了。
“刘生，你追加的四百万本金，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关永康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六月二号，你的第二批资金到账。我当时问你，要不要等股价稳一稳再进场。你——不等，继续买。”
刘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话。
“第二批两千万资金，从六月买到七月，差不多一个月。价格区间在0.7-0.9之间，最低的一笔是0.68——七月三号那上午，开盘后抛盘很重，我们一口气吃了三百万股，均价0.71，还有两个股东叫我们帮忙抛售，我们直接私底下转让大约有4％。”
关永康把交易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最下面的那个数字。
“总持股3300万股。总成本两千九百三十七万港币。平均成本0.89。占总股本百分之十六。”
百分之十六。刘湘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爱美高的总股本大约两亿股出头，三千三百万股，百分之十六点五。这不是一个数目。在香港的上市公司里，单一股东持股超过百分之十就算大股东了。百分之十六，已经是大股东中的大股东。
“关生，百分之十六，这个比例会不会太高了？”刘湘问。他不是担心，是想确认。
关永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花板想了几秒。“刘生，我帮你分析一下。爱美高的总股本大约两亿零五百万股。大刘当初抛售的时候，手里大概剩下百分之三十左右。市场上流通的股份，大约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三千三百万股，占流通盘的百分之二十出头。这个比例，在港股里面不算低，但也不算特别高。你的仓位确实重，但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我们在扫货的过程中，发现了好几个账户也在买。”
刘湘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关生，你讲详细一点。”
关永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账户编号和交易记录。他把纸推到刘湘面前，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我们买第一批的时候，市场上基本没有对手盘，抛盘不大，基本都是货散股，买方也不多。我们分批吸筹，没有遇到明显的竞争。”关永康翻到下一页，语速加快了一些，“但是第二批进场之后，情况不一样了。六月底到七月中旬，我们发现有好几个账户在跟我们一起买。力度不大，每个账户只买了几百万股，但加起来，估计也吃了一千多万股。”
刘湘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账户编号和交易记录。他对这些数字没有直观的概念，但他能从关永康的语气里听出——这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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